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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城西言哥》

惟昭是从

沈宴第一次见言枭,是在一个他不该出现的场合。

那天周末,沈昭说他"在家待着别出宅子",他当然听。但沈宴的"听",向来带点自己的理解——她没说不准爬墙去后院那棵老槐树上趴着。于是他趴在树杈上,看见秦伯领着个陌生男人从侧门进来,绕到沈昭常待的西厢书房外头。

那男人三十出头,黑衫,寸头,右边眉骨一道旧疤。他走路步子很轻,像踩着什么不敢惊动的东西。秦伯在他前面半步,腰背比平时更躬一点——秦伯跟了沈家三十年,对沈伯舟都没这么恭敬过。

沈宴眯着眼,看清那人叫了沈昭一声:"昭姐。"

沈昭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神色跟在家里哄他吃饭时一模一样——淡,静,像一杯没起波澜的水。可那人站她面前,语气是汇报的:"城西那三块地,老K想抢,我按您说的,先压了价,没动沈家的盘口。他今早托人带话,说要见您。"

"不见。"沈昭翻了一页书,"告诉他,城西的规矩是‘谁先动手谁出局’,他敢动沈家一根线,我就让他连城西的夜市都摆不了。"

言枭点头,眉骨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还有件事——沈确上回找的葛明他爸,姓葛的,在区里是个小办事员,今天收了沈确送的两瓶酒,答应‘在学校里给小少爷使点小绊子’。"

沈宴在树上,耳朵一下竖起来了。

沈昭合上书,目光凉了半度:"使绊子?"

"嗯。葛明今儿课间把小少爷的卷子藏了,害他被老陈罚站。小少爷没吭声,但陶小满偷偷跟我说了。"

沈宴趴在树杈上,有点懵——陶小满怎么认识言枭?又想起沈昭之前那句"陶小满那种真急用的,你让她拿就行",原来她早把那姑娘也划进了"自己人"的圈。

树下,沈昭沉默了几秒,说:"葛明那边,别动他爸,动葛明本人。让他爸那两瓶酒‘恰好’落在纪委信访办的信封里,匿名。沈确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城西的夜市他进不来,学校的绊子他也使不起。"

言枭咧嘴一笑,那笑里带刀:"明白。昭姐,您这手,比老爷子狠。"

沈昭没接这话,只问:"西厢那边,老爷子最近翻过我书房的锁没?"

"秦伯看着呢,没敢。"言枭看了一眼秦伯,秦伯微微颔首,"不过老爷子前天问过乔姨,说‘昭小姐夜里总打电话,是不是交了什么朋友’。乔姨按您教的,说‘小姐是在跟国外学校联系深造’。"

沈昭"嗯"一声,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乔姨嘴碎但忠,别让她知道太多。秦伯,你那边——"

"老奴明白。"秦伯躬身,"宅子里的事,老奴替您盯着。只是……"他迟疑一下,"老爷子终归是老爷子,若他真起疑,老奴未必瞒得住。"

沈昭看了他一眼,极淡地笑:"瞒不住,就不瞒。到时候,他得自己选,是留个听话的小儿子,还是留个野心大的侄子。"

风过槐树,叶子沙沙响。沈宴在树上,把这句话听进了骨头里。

他第一次模模糊糊意识到:他这个"只听姐姐的"姐姐,手里握着的,远不止牵他过马路的那根线。1

段评

沈昭居然这么有手段啊

傍晚沈昭回主宅吃饭,路过老槐树,仰头看了一眼:"下来。"

沈宴从树杈上溜下来,裤腿蹭了层青苔。沈昭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手,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饭好了,走。"

"那个疤眉骨的,"沈宴跟着她走,装作不经意,"是你朋友?"

沈昭脚步没停,也没否认:"叫言枭。城西的人,归他管。"

"城西?"

"嗯。以后别爬那棵树偷听,风大,着凉。"

沈宴"哦"一声。他没追问,因为他懂——姐姐肯说的,自然会说的;不肯说的,他问了也是"不"。而他这人,别人让干啥偏不干,唯独她不让问的,他就不问。

当晚,沈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事。他想起家宴上沈确那张白了的脸,想起空教室里许拓被"沈伯舟先生"四个字噎住的样,想起葛明他爸那两瓶酒——全连上了。姐姐不是"乖巧的养女",姐姐是坐在所有这些人之上的那一个。

他有点说不清是啥感觉。不是怕,是……安心。就像你一直以为牵着你的是根细线,某天发现那线另一头系着的,是整座山。

第二天,沈确果然蔫了。葛明他爸那两瓶酒的事,不知怎么漏了风,区里有人去谈话,葛明在学校一下老实了,连看沈宴都不敢斜眼。周岚私下问许拓:"是不是你那边……"许拓铁青着脸:"别问我,沈家的水太深。"

而沈昭,照例早上下楼,给沈宴夹了块排骨,轻声说:"今天别爬树。"

沈宴"哦"一声,乖乖喝了牛奶。

全世界都在她布的那张网里动,有的以为自己在掌局,有的以为自己在反抗。只有沈宴清楚——他不想破这网,他只想待在网中心,被她牵着。

因为别人让往东他偏往西,可她指的方向,他连"反"的念头都没有。

西厢书房里,沈昭站在窗前,言枭刚发来消息:葛明他爸的事落了实,沈确今晚会去老爷子书房探口风,要撇清。

沈昭回:让秦伯听着。

她放下手机,望向院里的老槐树。沈宴正蹲在树下,拿乔姨给的新橡皮刻小船,刻一只丢水池一只。

她嘴角浮了点笑。

这盘棋,才刚开局。

而最不听话的那颗子,早就落在了她手里,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