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班主任的软钉子》

周岚这人，有个职业病：凡是"问题学生"，她都觉得自己能感化。

她当班主任十二年，带过打架的、逃课的、早恋的，最后多半被她一碗鸡汤灌服。所以沈宴这种"油盐不进"的刺头，在她眼里不是难题，是勋章——搞定了他，年终德育先进她稳拿。

她先走的软路线。

周一早自习，周岚把沈宴叫到办公室，泡了杯枸杞茶推过去，笑得春风化雨："沈宴，老师不批评你。我就想跟你交交心。你其实不坏，就是没人真正懂你，对不对？"

沈宴看那杯枸杞茶，像看一杯毒药："不对。"

"……哪儿不对？"

"没人懂我，是对的。但你不懂我，也是对的。两码事。"

周岚噎了一下，换策略："那你总得为将来想。你姐——沈昭是吧？她不能管你一辈子。老师是为你好。"

"不。"沈宴站起来，"她能管我一辈子。你别掺和。"

他走了。门带得不大，却把周岚那点春风全关在外头。

周岚丈夫许拓那天晚上听了这事，在饭桌上拍筷子："这小子给脸不要脸。岚岚你别跟他耗，我明儿找他们家老爷子递个话，让他爸压他。"

许拓是教育局个小科长，惯会用"我认识谁"压人。周岚犹豫："别闹大吧……"

"你就是太软。"许拓哼一声，"问题学生，就得用问题学生的方法。"

第二天，许拓真给沈伯舟打了电话。沈伯舟本来就被小儿子气着，顺水推舟："确儿也说要管管他。许科长你放心，我家自有分寸。"

分寸没等到，先等来沈确。

沈确自从家宴被拆台，正憋着火，听说许拓掺和进来，眼睛一亮——这是把"管教沈宴"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的好机会。他主动找周岚："周老师，我是他堂哥，这事儿我搭把手。您让我爸把人交给我，我保证把他'掰正'。"

周岚自然乐意甩锅。

于是周五放学，沈宴被叫到空教室，沈确翘着腿坐在讲台上，身后是唯唯诺诺的陶小满和一脸不屑的葛明——葛明是被沈确塞钱叫来"撑场子"的。

"小宴，"沈确笑得像个慈兄，"堂哥今天不骂你。咱就聊聊天。你跟昭昭再亲，她也是个养女，将来沈家产业轮不到她。你呢，听我的，咱兄弟俩联手，这宅子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沈宴靠在门框上，像看猴："不。"

"你——"沈确脸一沉，站起来，"我是为你好，你别不识抬举。今天这课，你得上。"

他上前想拽沈宴胳膊。沈宴一缩，眼神瞬间冷了——外人碰他，他从来这样。葛明在后面吹口哨："哟，小少爷还怕哥们儿碰？"

陶小满小声拽葛明袖子："你别——"

沈宴没理他们，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极短的消息：姐，有人碰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看向沈确："你碰我一下试试。"

沈确以为他虚张声势，手又伸过来。沈宴侧身一让，沈确扑空，差点栽下讲台。葛明嗤笑出声，下一秒，教室门被推开。

沈昭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素白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是那幅安静的模样。可她一进来，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按低了三度。

"堂哥。"她声音平平，"你手往哪儿伸呢。"

沈确稳住身形，讪笑："昭昭，我教育弟弟呢，你别误会——"

"教育？"沈昭走到沈宴身边，伸手把他被蹭皱的袖口理了理，动作慢条斯理，"你先动他，再叫教育？"

周岚这时也赶到了，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许拓。许拓一看阵仗，掏出官职腔："这位是……沈昭同学是吧？我是教育局许科长，沈宴这孩子我们得联合管——"

"不。"沈宴在旁边接了一句，看都不看许拓。

许拓脸一黑："你——"

"许科长。"沈昭抬眼，笑意极浅，"您管教育，管不到沈家宅子里的事。沈宴归我管，这是沈伯舟先生亲口认的。您要联合谁，先问问沈家认不认。"

许拓被"沈伯舟先生"这个称呼噎住——他不过是小科长，跟沈氏掌门差着十八层。他张了张嘴，没敢接。

周岚连忙拉丈夫袖子，陪笑："昭昭，许拓就是着急，没别的意思。沈宴平时……确实只有你说话他听。"

"知道就好。"沈昭牵起沈宴的手，"那以后，他的事，别绕开我。"

她牵着弟弟往外走。经过沈确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堂哥，下次想'教育'他，先过我这关。"

沈确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葛明早识相地溜了，陶小满犹豫了一下，小声对沈宴背影说："你姐……好凶。"沈宴头也没回，只举起手摇了摇，算是听见了。

走廊里，沈宴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你来了。"

"嗯。发消息我就来。"

"他碰我，我没让。"

"我知道。"沈昭捏了捏他手指，"你做得对。别人的手，一律不让。"

沈宴"哦"一声，想了想又问："那许拓说的'联合管'，爸会不会真点头？"

沈昭顿了下，没直接答，反而说："爸那边，秦伯会递话。许拓那笔款子的事，沈确不敢闹大。你别操心。"

"我不操心。"沈宴老实，"你让我不操心，我就不操心。"

沈昭失笑，揉了揉他脑袋。

当天夜里，秦伯果然去了沈伯舟书房，把周五空教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末了补一句："确少爷动手在先，许科长越权在后。昭小姐到场压住了，没闹出外头。"

沈伯舟听完，沉默良久："昭昭……倒是比确儿稳。"

秦伯垂眼："是。"

"那笔款子，许拓真经手了？"

"言哥查过，确少爷去年用公司名义给许科长平过一笔违规的账。昭小姐早知道，一直没动，像是留着当绳子。"

沈伯舟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养了十年的女儿。他忽然觉得，宅子里最安静的那幅画，早就把自己画进了棋盘中心。

而此刻，沈昭在房里，手机亮着，言枭发来一行字：许拓那边我压了，他不敢再打电话给老爷子。沈确今晚会去找周岚撇清关系。

沈昭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月光里，沈宴在楼下院子里晃悠，像只被她圈好的猫，不跑，也不认别的门。

别人都想感化他、管他、用他。

最后能把他牵在手里不松的，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