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波初起，人心难测

入夏之后，京城日渐燥热，傅府书院的课业却从未停歇。

我依旧日日与傅庭芸相伴课业，晨昏不离。外人眼中，我们依旧是形影不离、情同手足的闺中挚友，可只有我清楚，我们之间早已隔着无法逾越的沟壑。

我面上温顺如初，心底的算计却愈发清晰。我清楚傅庭芸的性情，她纯粹善良、待人赤诚，毫无防备之心，太过顺遂的人生让她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世间凉薄。

这样的她，耀眼坦荡，却也最容易被人算计。

而我，深谙人情冷暖，知晓趋利避害，更懂得如何藏拙、如何隐忍、如何借力而上。

这日午后，左俊杰前来傅府拜访。

左俊杰是傅庭芸的表哥，常年出入傅府，看似温文和善，实则心胸狭隘、城府极深。我早便察觉，他对傅庭芸暗藏执念，满心想要迎娶傅庭芸，借此攀附傅家权势。

可傅庭芸心性通透，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始终刻意疏远，态度疏离淡漠。

书院之中，左俊杰与傅庭芸闲谈诗书，言语间看似谦逊有礼，字字句句却暗藏试探，试图拉近与傅庭芸的距离。

我静静坐在一旁研墨，垂眸低目，装作一心专注笔墨，实则将两人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不多时，左俊杰话锋一转，故作无意地提及俞敬修：“听闻近日俞公子常于京中名士雅集露面，风采更胜往昔，表妹与俞公子素来交好，想必多有往来？”

傅庭芸淡淡摇头：“不过是世交客套，寥寥数面而已，并无深交。”

她语气坦荡，毫无扭捏，可落在左俊杰耳中，却成了刺目的阻碍。

我悄悄抬眼，瞥见左俊杰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不甘。那一刻，我骤然明白，一场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左俊杰求而不得，必然会将所有怨恨归咎于俞敬修，甚至会迁怒傅庭芸。他心胸狭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会甘心看着傅庭芸与俞敬修有任何可能。

而这，恰恰是我的机会。

我心底悄然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

若是傅庭芸出事，若是她声名受损、错失良缘，那我便有了取而代之的可能。

这个念头滋生的瞬间，我心头掠过一丝愧疚。傅庭芸待我真心实意，从未负我半分，我这般算计挚友，实属卑劣不堪。

可转瞬之间，寄人篱下的卑微、旁人的轻视、心底的不甘，尽数压过了那一丝微弱的愧疚。

世道本就残酷，温情从来换不来前程。我若心慈手软，最终只会沦为旁人的垫脚石，终生困于泥泞，无人怜惜。

左俊杰闲谈片刻便匆匆离去，神色匆匆，显然心中已有谋划。

待他走后，傅庭芸轻轻蹙眉，轻声道：“表哥今日言语古怪，总觉得暗藏心事。”

我放下墨锭，转头看向她，温声宽慰：“表哥素来热忱，许是随口闲谈，庭芸不必多想。”

我故作纯粹无害，替她抚平疑虑，让她依旧保持那份赤诚坦荡，毫无防备。

傅庭芸果然放下心事，浅浅一笑：“还是雅客心思细腻，总能宽慰我心。”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温柔眉眼，我心头微涩，却依旧坚定了心思。

入夜，月色清冷，我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傅府沉沉夜色，思绪纷乱。

我知晓左俊杰必然会设计陷害傅庭芸，离间她与俞敬修、与傅家的关系。而我，身处局中，知晓一切隐秘，拥有最关键的选择权。

我可以出言提醒，保全挚友，守住本心，继续做人人称赞的温顺才女。

可那样，我永远只能是依附傅庭芸的陪衬，永远困于低微尘埃，永无出头之日。

我也可以缄口不言，甚至顺势而为，借力这场风波，斩断傅庭芸的锦绣前路，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

天光微亮之时，我终于彻底斩断心底最后的温情与犹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出身低微，无依无靠，这一生所有的前程与荣光，只能靠自己算计、自己争取。

傅庭芸生来拥有一切，即便历经波折，有傅家庇护，终能安稳度日。可我一无所有，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既然命运不公，那我便逆天改命，哪怕手段不堪，哪怕背负骂名。

风波将至，人心诡谲。

傅庭芸，别怪我。

要怪，便怪你生来锦绣，怪这世道门第森严，怪我范雅客，不甘卑微，不肯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