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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生执念,步步隐忍

花开锦绣……

正厅之内,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傅老夫人端坐主位,慈眉善目,看向俞敬修的眼神满是赞许。俞家与傅家素来交好,两家子弟常有往来,俞敬修年少成才,品性端方,是京中公认的青年翘楚。

傅庭芸依礼屈膝行礼,举止端庄,言语温婉,应对得体,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引得俞敬修频频侧目,语气愈发温和。

我立在傅庭芸身侧半步之后,恪守着寄居之女的分寸,垂眸敛容,安静伫立,不抢半分风头。

周遭的目光,尽数落在傅庭芸与俞敬修身上,无人留意角落里的我。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俞敬修待傅庭芸的温和,是世家世交的客套亲厚,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尊重,并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悸动。

我心底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原来天之骄女的傅庭芸,也未必能稳稳握住这桩人人艳羡的良缘。

闲谈之间,俞敬修目光偶然掠过我,微微颔首,礼貌疏离,并无多余神色。可就是这短暂的一瞥,却让我心头久久激荡。

我知道自己痴心妄想,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是亘古不变的规矩,可心底的执念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少时读诗,总信情深不负、万般皆可争取,如今身处红尘,才懂出身定格局,门第定前程。可我偏是不甘。

茶过三巡,俞敬修起身告辞,临走前依旧只与傅老夫人、傅庭芸道别,未曾与我说过一字半句。

看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我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锦缎衣袖下,指节泛白。

待客人走远,傅庭芸挽住我的手臂,笑意温柔:“雅客,俞公子风采斐然,你方才怎的一言不发?”

我抬眸,浅浅一笑,语气温顺:“俞公子与傅家是世交,我只是寄居之人,不便多言,免得失了分寸。”

我的话谦逊得体,傅庭芸闻言,更是心疼我的谨小慎微,轻声宽慰:“你我情同姐妹,何须如此拘谨,往后在我府中,你只管随心自在。”

我点头应下,心中却一片清明。

随心自在?从来都是身份尊贵者的专属。我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步步谨慎、处处隐忍,从来不是性情使然,而是身不由己。

那日午后,我独自漫步在傅府后花园。春风和煦,繁花似锦,满园春色热闹繁盛,可我只觉得孤单寒凉。

路过临水凉亭,远远便听见几位府中管事家眷闲谈,话语细碎,却字字清晰落入我耳中。

“傅小姐与俞公子真是天作之合,若是两家联姻,更是强强联合,往后前程无量啊。”

“那是自然,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傅家嫡女,配得上俞家大公子了。”

“可怜那位范姑娘,空有一身才情,可惜出身太低,这辈子只能仰人鼻息,终究是个外人……”

外人。

短短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底,刺破了我所有的隐忍与伪装。

我寒窗苦读十数载,恪守礼教,温婉待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仅仅因为家世清贫,便永远是旁人眼中的外人,永远只能做陪衬,永远低人一等。

凭什么?

凭什么傅庭芸生来拥有一切,荣华富贵、宠爱偏爱、良缘前程唾手可得?而我倾尽所有努力,却依旧一无所有?

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我的五脏六腑,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缓缓握紧双手,抬眼望向远方巍峨的亭台楼阁,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执念。

外人又如何?出身低微又如何?

世道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命运从来可以亲手改写。

傅庭芸拥有的一切,我未必不能争一争。俞家的荣华,俞敬修的良缘,那云端之上的锦绣人生,我范雅客,想要亲手握住。

自此之后,我愈发收敛锋芒,待人愈发温和谦卑。

我依旧日日陪傅庭芸读书吟诗,依旧事事迁就于她,做她最贴心的闺蜜。所有人都称赞我性情柔顺、知恩图报,唯有我自己清楚,这份温顺之下,藏着一颗步步为营、伺机而动的心。

我悄悄留意俞敬修的行踪,默默记下他的喜好。他偏爱清茶不喜烈酒,偏爱素色不喜艳丽,偏爱清雅诗文不喜浮华辞藻。

我一点点打磨自己,收敛所有棱角,贴合他喜欢的模样。

我知道前路艰难,俞家高不可攀,傅庭芸是我最大的阻碍,可我已然别无选择。

生于泥泞,要么甘于沉沦,要么奋力攀爬。我不愿沉沦,便只能不择手段,向上而生。

暮色渐沉,晚风微凉。我立在繁花树下,望着天边沉沉暮色,心底暗暗立誓。

从今往后,温柔是伪装,隐忍是手段,执念是归途。

我要挣脱泥泞,踏碎卑微,亲手为自己,挣一场人人艳羡的花开锦绣。

哪怕这场锦绣,沾满算计,染尽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