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傅府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左俊杰频繁出入傅府,言行愈发古怪,时常刻意制造与傅庭芸独处的机会,又暗中四处散播细碎流言,隐隐挑拨傅庭芸的名声。
府中渐渐有了闲言碎语,只是傅老夫人持重护短,将流言尽数压制,未曾传到明面上。
傅庭芸心思纯粹,始终未曾察觉危机将至,依旧日日与我相伴读书、赏花、闲谈,待我依旧温柔真诚。
我日日陪在她身侧,看着她明媚坦荡的模样,心底的挣扎偶尔会再度翻涌,可很快便被执念压下。
我依旧扮演着最贴心的挚友,事事为她着想,处处迁就于她,替她排忧解难,听她倾诉心事。
她会与我谈及诗书意境,谈及闺中琐事,甚至偶尔会提起俞敬修,言语坦荡,毫无儿女私情,只是纯粹的世交情谊。
每每此时,我便静静倾听,温顺附和,眼底笑意温婉,心底却一片冰凉。
越是看着她的纯粹坦荡,我便越是清楚,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
她活在阳光之下,被万般温柔呵护,不懂人心险恶;我活在阴影之中,步步小心翼翼,看透世态炎凉。
这日午后,俞敬修再度到访傅府。
此番前来,他并非拜访傅老夫人,而是特意前来书院,欲与傅庭芸探讨诗书。
夏日微风,蝉鸣阵阵,书院清幽雅致。俞敬修立在廊下,月白长衫随风轻扬,眉眼温润,风姿卓然。
傅庭芸起身相迎,从容得体,两人并肩立于窗前,闲谈诗文,言语契合,气韵相合,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
我静静立在一旁,默默研墨,目光低垂,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我看着他们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心底的嫉妒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快要压不住。
俞敬修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傅庭芸身上,专注温柔,那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偏爱。
闲谈之间,俞敬修偶然转头,看向我,温声问道:“范姑娘学识出众,方才听闻你解读诗文,见解独到,不知可有高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搭话。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颤,连忙敛衽行礼,语气谦卑温顺:“公子谬赞,小女子学识浅薄,不过是拾人牙慧,不敢在公子与傅小姐面前班门弄斧。”
我姿态谦恭,不骄不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俞敬修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范姑娘谦逊有礼,难得可贵。”
短短一句赞许,便让我心底燃起无尽的希冀。
他看得见我的才情,看得见我的品性,并非全然无视于我。
只是我的家世,我的身份,注定我只能止步于此。
傅庭芸见我谦逊,笑着开口:“雅客太过自谦,她的才情远胜于我,只是素来低调而已。”
她依旧真心为我引荐,真心待我,全然不知我心底藏着怎样不堪的算计。
我抬眸,对着她浅浅一笑,眉眼温柔,眼底却无半分真心。
一番闲谈过后,俞敬修告辞离去。临走之时,他看向傅庭芸的目光依旧温柔,只是临走前,再度对我微微颔首。
待他走远,傅庭芸笑着打趣:“今日俞公子竟主动与你搭话,看来雅客的才情,连俞公子都认可了。”
我轻声应道:“不过是公子宽厚,体恤晚辈罢了。”
言语谦逊,心底却思绪翻涌。
我知道,俞敬修对傅庭芸,是世家子弟对名门嫡女的欣赏与适配;而对我,是对谦逊才女的礼貌与赞许。
看似相差无几,实则天差地别。
可我不信,我永远只能得到礼貌,得不到偏爱。
入夜,我收到消息,左俊杰已然联合外人,布下圈套,意图构陷傅庭芸私相授受、品行不端,彻底毁坏她的名声,离间她与俞家、与傅家的关系。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守在傅庭芸身侧,依旧温柔体贴、不离不弃,做她最信任的挚友。
所有人都以为,无论风雨浮沉,我都会永远站在傅庭芸身边,护她周全。
无人知晓,我早已在心底,默认了这场阴谋的发生。
月色清冷,映照我孤寂隐忍的眉眼。
我轻抚袖间锦缎,心底默念。
庭芸,对不起。
这世间的锦绣前程太过稀缺,你已然拥有万千宠爱,便容我自私一次,为自己争一次渺茫的可能。
你失一次虚名,尚可东山再起。我失一次机会,便是终生泥泞。
从此,假意温存,步步为营。
这场暗流汹涌的棋局,我已然入局,便再也不会回头。2
这女主也太有心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