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商号的风波暂且平息。
地痞诬告一事真相大白,太子党蓄意构陷秋家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坊间悄悄传开。
可太子党并不会就此罢休。
明面上的算计落空,他们便转而动用阴柔的手段,散播流言,打算从名声上毁掉秋伶儿。
一夜之间,京城大街小巷,茶馆酒肆之中,流言四起。
有人说,秋伶儿一介商贾之女,能得摄政王赐婚,全靠家族钱财贿赂王府;
又有人传,秋伶儿心思叵测,一心攀附权贵,妄图借着摄政王的权势,垄断天下商事;
更有不堪入耳的闲话,说她早早就和摄政王私下有染,才换来这门赐婚。
流言越传越凶,不少世家贵女更是在私下聚会里,拿这些话当做谈资,处处讥讽秋伶儿。
秋府内院。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子,秋伶儿正坐在案前,拿起那支墨玉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练字。
笔杆温润冰凉,玉质触手生凉,笔尾那个小小的“厥”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蝶儿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进门便压低声音:“小姐,不好了!外面到处都是闲话,说您是靠钱财巴结摄政王,还编排许多难听的话。方才我出去买点心,听见茶馆里好些人都在议论。”
秋伶儿手腕一顿,笔尖落下,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她缓缓放下毛笔,抬眸看向蝶儿,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意料之中。”秋伶儿淡淡开口,“太子党明着斗不过我们,便只能靠流言伤人。他们想要的,就是逼我自乱阵脚,最好让摄政王厌弃我。”
商贾出身本就容易受人非议,如今又攀上摄政王妃的位置,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了!”蝶儿愤愤不平,“明明小姐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要受这般污蔑!”
“口舌伤人,最是防不胜防。”秋伶儿轻轻拂过纸上墨迹,“若是我气急败坏到处辩解,反倒落人口实,坐实了他们的谣言。”
孟氏听闻流言,也匆匆赶来内室,眉头紧锁:“伶儿,如今满城流言,若是任由扩散,日后你嫁入王府,免不了要受旁人的冷眼。要不要我们去找摄政王,请他出面澄清?”
秋伶儿摇了摇头。
“娘,若是事事都要靠他出面庇护,旁人只会更加认定,我是依附他的女子。”
她心里很清楚,墨千厥权势滔天,只要他开口,流言可以顷刻平息。可若是她事事依赖,那便坐实了旁人的揣测。
“我自有应对的法子。只是,这流言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进来禀报:“小姐,王府来人,说是摄政王殿下,请您移步摄政王府,赴一场家宴。”
秋伶儿微微一怔。
这个节骨眼上,邀她去王府赴宴。
如今满城流言,太子党虎视眈眈,摄政王府里面,更是鱼龙混杂。王府之中,有不少宗室旧部、贵族女眷,个个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蝶儿心头一紧:“小姐,这会不会是圈套?如今外面流言满天飞,王府里的人,指不定会怎么为难您。”
秋伶儿沉默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墨玉毛笔。
“旨意相邀,不去便是抗命。”她缓缓站起身,“既然要嫁入王府,早晚总要面对那些人。今日,便去会一会。”
“蝶儿,随我一同前往。”
……
摄政王府。
朱红高墙巍峨耸立,庭院雕梁画栋,处处皆是权贵府邸的华贵气派。
府中早已备好家宴,来的不全是朝堂重臣,多是与摄政王有旧的宗室女眷、世家夫人。
这些人,大多本就瞧不上商贾出身的秋伶儿,今日听闻她前来,个个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秋伶儿一身月白锦裙,不张扬,不艳俗,缓步走入宴会厅。
一时间,满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轻视,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讥讽。
席间,一位宗室郡主,乃是太子党姻亲,柳郡主,端着茶杯,似笑非笑看向秋伶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秋小姐,如今京城到处都是流言,不知秋小姐可有耳闻?都说秋家靠着金银珠宝,才换来这门天赐姻缘,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笑。
不少夫人纷纷侧目,等着看秋伶儿窘迫难堪。
蝶儿站在身后,气得手都攥紧了。
秋伶儿神色从容,不慌不忙,抬眼看向柳郡主,语气平和:“郡主说笑。
“婚姻乃是圣旨赐下,由陛下钦定,岂是金银可以买卖?秋家世代经商,靠的是本分经营,从未行贿赂钻营之事。
“至于市井流言,市井百姓道听途说,真假难辨,又何必当真。”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没有动怒,却句句掷地有声。
柳郡主脸色一僵,没想到她这般伶牙俐齿。
正要继续发难,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墨千厥缓步走入厅堂。
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周身威压扑面而来,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秋伶儿身上。
方才席间的对话,他已然尽数听在耳中。
柳郡主心中一慌,连忙收敛神色。
墨千厥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秋伶儿身侧,抬手,目光扫过满厅之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王的王妃,轮不到旁人置喙。”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压下所有闲言碎语。
满座之人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柳郡主脸色惨白,悻悻低下头。
秋伶儿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心头微微一动。
他明明可以不必当众维护她。可他依旧站出来,替她挡下这漫天的非议。
墨千厥垂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便掩去,只淡淡开口:“入座吧。”
家宴正式开席。
可暗流并未消散。
宴席之上,不断有女眷旁敲侧击,试探刁难。秋伶儿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而暗处,影一立于廊下,低声向墨千厥禀报:“王爷,方才查到,散播流言的源头,正是太子府的人。他们还暗中联络王府里的旧部,想要借王府女眷之手,刁难秋小姐。”
墨千厥握着酒杯,眼底寒意沉沉。
“太子党倒是越发胆大。”
“传令影三,把所有散播流言的人,全部查出来。不必大肆张扬,暗中处理。”
他抬眼,望向宴席之中端坐的女子。
满城流言,世人都在非议她。
可在他眼中,这个女子,聪慧坚韧,从不依附于人。
他心中的那一份悸动,正在一点点滋生。
宴席过半,墨千厥借故离席,去往书房。
影四跟在身后,低声道:“王爷,方才家宴之上,秋小姐应对得体,没有半分怯场。”
墨千厥走到案边,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支墨玉毛笔的复刻摆件。
他指尖轻轻抚过笔杆,低声呢喃。
“本王送她那支笔,本是试探。如今看来,她值得。”
可他心里也清楚。
太子党不会就此收手。
流言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凶险的阴谋,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