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向着城西疾驰。
车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秋伶儿坐在车厢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
方才府中传来的消息,字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城西几间铺子,是秋家主营绸缎、药材的商号,往来客商极多,一旦被查封,不光是钱财亏损,更会损毁秋家积攒多年的商誉。
蝶儿坐在一旁,满心焦灼:“小姐,也不知道老爷现在怎么样了。那些官府的人,背后有太子党撑腰,怕是不会讲道理。”
秋伶儿微微颔首:“诬告之人早有预谋,递上去的状纸做得煞有介事,官府才会贸然上门。想要化解,不能只靠争辩,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她自幼跟着父亲打理商事,见惯了商场上的阴私构陷,明白这种局面,硬碰硬只会落得被动。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城西商号街口。
远远望去,商号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名官差手持锁链,正堵在铺子大门前,吵嚷之声不绝于耳。
秋父站在铺子台阶上,面色凝重,正与领头的县丞据理力争。
“大人,我秋家商号向来恪守规矩,何来售卖伪劣货品一说?还请大人明察,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那县丞脸上带着几分敷衍,语气强硬:“秋老爷,状纸已经递到衙门,人证物证俱在,本官奉命前来查封,不容辩驳。来人,把铺子封起来!”
两名官差立刻上前,就要拿封条往门板上贴。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指指点点。
“听说秋家是商贾大户,没想到也会卖假货?”
“这可是要砸了招牌啊。”
秋父脸色铁青,正要上前阻拦。
“且慢。”
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秋伶儿一身素雅长裙,缓步从马车走下,蝶儿紧随其后。
周遭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
县丞抬眼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谁都知道,这位秋家嫡女,如今已是御赐的摄政王妃候选人。
“秋小姐。”县丞勉强拱了拱手。
秋伶儿没有慌乱,目光扫过门口围观的人群,从容开口:“大人,听闻有人状告我秋家商号售卖伪劣货品。不知所谓的人证,如今何在?物证,又是什么?”
县丞面色一滞,眼神有些闪躲:“人证已经在外等候,物证也已经呈交衙门。”
“既然如此,便请把人证带出来当面对质。”秋伶儿目光坦荡,“若是真的是我秋家铺子出了问题,我秋家甘愿认罚。可若是有人蓄意诬告,构陷良商,还请大人还我秋家一个清白。”
她话音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引得围观百姓纷纷点头。
那县丞心中暗自叫苦。
所谓的人证,本就是太子党收买过来的地痞无赖,根本经不起盘问。
他本想直接封店了事,却没想到秋伶儿亲自赶来,当众要对质。
“这……”县丞面露难色,“此案案情复杂,不便在此当众审讯,还请秋小姐随本官回衙门一趟。”
“要回衙门可以。”秋伶儿淡淡一笑,“但铺子不能封。若是今日贸然封店,不明真相的百姓只会认定秋家确有过错,商誉受损,这个损失,大人担得起吗?”
几句话,把难题抛回给县丞。
县丞进退两难,额角渗出薄汗。
就在僵持之际,人群后方,忽然一阵骚动。
那名被收买的地痞,本躲在人群里,见局势不对,竟打算偷偷溜掉。
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一闪而过。
是影四。
他隐在人群阴影之中,没有现身,只是抬手,一枚石子精准打在那地痞的腿弯。
“哎哟!”
那地痞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在地上,当场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下。
“就是他!”围观百姓立刻叫嚷起来。
秋伶儿眸光一凝,立刻看向那人。
县丞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这人会自己摔倒。
“把他带上来!”秋伶儿沉声吩咐。
家丁立刻上前,将那名地痞拖拽到台阶前。
秋伶儿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冷静:“是谁指使你前来诬告秋家商号?如实说来。”
那地痞眼神慌乱,嘴唇哆嗦,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心里早已经慌了神。
就在他正要开口吐露实情的刹那,人群之中,突然窜出两名蒙面黑衣人,手中握着短刀,直扑那名地痞!
是太子党安排的后手!
想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小心!”蝶儿失声惊呼。
周围百姓吓得四散后退。
刀锋寒光凛冽,眼看就要刺向地痞。
电光石火之间,又是两道黑影从侧面掠出。
影四与另一名暗卫同时出手,拳脚凌厉,不过数息功夫,便将两名蒙面人狠狠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出手之后,二人立刻退回人群阴影,隐匿身形,不留半点痕迹。
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
众人只看见黑衣人突然倒地,却看不清是谁出的手。
秋伶儿瞳孔微缩,心中瞬间明白。
是摄政王的人。
墨千厥,终究还是派人来了。
只是他不肯亲自露面,只在暗处出手,护她周全。
那名地痞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隐瞒,扑通跪倒在地,连声哭喊:“是……是太子府的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来诬告秋家!我是被收买的!”
话音一出,全场哗然。
县丞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真相大白,这桩案子,根本就是蓄意构陷。
秋伶儿抬眼看向县丞,目光清冷:“大人,如今人证已经招供,诬告一事确凿,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县丞哪里还敢刁难,连忙躬身:“是本官失察,险些错判。来人,撤去封条,将诬告之人带回衙门审问!”
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围观百姓议论散去,商号门口恢复平静。
秋父松了一大口气,走到女儿身边,低声道:“伶儿,方才好险,多亏了你赶来。方才那两个出手的黑衣人……”
秋伶儿轻轻摇头,示意父亲不要多言。
“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
她抬眼,望向人群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心底思绪翻涌。
墨千厥,你既不肯明着出手相助,却又在暗处处处护着我。
这份情谊,究竟是权谋算计,还是真心?
……
另一边,摄政王府书房。
影四已经回来复命,将城西商号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墨千厥。
听完经过,墨千厥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扳指,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面对刁难,不慌不乱,当众对峙,步步占理。
遇事不只会一味求助,懂得凭自己的本事周旋。
影一在一旁开口:“王爷,太子党此番计谋落空,定然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别的阴招。”
墨千厥眼底寒意渐起:“那就等着。”
“传令下去,影二继续紧盯太子府的一举一动。影五,派人留意秋府周遭,谨防他们再对秋家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案头那支,昨日送去秋府的墨玉毛笔。
“秋伶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漆黑眼眸之中,少了几分朝堂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本王倒要看看,往后的日子,你还会带给本王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