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家宴散场,秋伶儿辞别众人,带着蝶儿返回秋府。
一路马车行在街道,晚风拂动车帘。
蝶儿依旧心有余悸:“小姐,方才宴席上那些夫人郡主,句句都带着刺,多亏王爷出面替您说话。只是王府里面人心复杂,咱们往后若是真的嫁过去,怕是处处都要提防。”
秋伶儿靠在软垫上,眸光沉静。
“今日的家宴,不过是一场试探。”她缓缓说道,“太子党不仅在外散播流言,还拉拢了王府里的旧人。那些人表面是王府的家眷仆从,暗地里却在帮太子党打探消息,伺机作祟。”
方才宴席之上,她便留意到,有几名伺候宴席的丫鬟,眼神躲闪,时不时偷偷打量她,神色十分异样。
墨千厥权倾朝野,王府偌大,人员盘根错节,想要完全肃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回到秋府,夜色已深。
第二日,秋府收到王府送来的帖子,说是王府要置办一批闺阁物件,特意请秋伶儿过去帮忙参详挑选。
“小姐,这是王府的邀请。”蝶儿拿着帖子,眉头微蹙,“这刚过完家宴,又邀您过去,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秋伶儿指尖摩挲帖子上烫金的纹路。
“婚期将近,王府筹备嫁妆、闺房陈设,本是情理之中。若是不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摆架子。”
她抬眸,神色坚定:“去便是。只是我们要多加小心。”
午后,秋伶儿如约来到摄政王府。
王府管家亲自引路,领着她去往后院的库房。库房之内堆放着各色绸缎、首饰摆件,都是预备给未来王妃的物件。
“秋小姐,您慢慢挑选,小人去前面交代几句,片刻便回。”管家躬身告退,转身离去。
库房之中,只余下秋伶儿、蝶儿,还有两名王府的侍女。
那两名侍女,正是昨日家宴上,神色异样的丫鬟。
蝶儿四下张望,心里总觉得不安,低声对秋伶儿道:“小姐,这里空荡荡的,连个旁人都没有,咱们还是快点看完就走吧。”
秋伶儿点头,目光扫过架子上的锦缎,正细细翻看。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侍女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手中捧着的一匣名贵珠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匣子碎裂,珠翠散落一地。
那侍女扑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奴婢有罪!奴婢失手打碎了王爷珍藏的珠钗!求小姐饶命!”
秋伶儿眉头一皱。
这一套珠钗,乃是前朝贡品,价值不菲。
另一名侍女立刻上前,故作惊慌地叫嚷起来:“哎呀!这可是王爷的心爱之物!怎么就摔碎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名管事嬷嬷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破碎的珠钗,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为首的嬷嬷厉声喝问。
跪在地上的侍女立刻抬眼,眼泪直流,指向秋伶儿:“嬷嬷,是……是秋小姐方才伸手过来,不小心撞到奴婢的手,才将珠钗摔落在地!”
此言一出,满屋俱静。
蝶儿瞬间勃然大怒:“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失手摔落,竟敢栽赃我家小姐!”
那侍女哭得楚楚可怜:“奴婢不敢撒谎!确实是秋小姐碰到奴婢,奴婢才拿不稳的!库房之中只有我们几人,除了小姐,还能有谁?”
一旁另一名侍女也连忙附和,一口咬定是秋伶儿所为。
管事嬷嬷脸色凝重。
这套珠钗是墨千厥十分看重的藏品,若是被认定是未来王妃失手损毁,传出去,便是大过错。
“秋小姐,此事该如何解释?”嬷嬷目光带着审视看向秋伶儿。
蝶儿急得手心冒汗:“嬷嬷,我们小姐根本没有碰她!这是她们故意陷害!”
“空口无凭,谁能证明?”那侍女哭哭啼啼,“库房没有旁人,便是小姐的过失。”
圈套,这是早已经布好的局。
这两个丫鬟,早已被太子党收买,借着挑选物件的机会,故意设下栽赃的陷阱。一旦坐实是秋伶儿弄坏珍宝,便可借机宣扬,说她骄纵莽撞,不配做摄政王妃。
秋伶儿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她没有急于争辩,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碎裂的匣子,还有散落的珠钗。
“嬷嬷,你仔细看。”秋伶儿语气冷静,“方才她说,是我撞到她的手,才致使匣子脱手。若是被人冲撞,匣子应当是向一侧飞落。可你看地上碎片,匣子是直直往下坠落,分明是她自己松手,故意摔在地上。”
她俯身,拾起一块匣子的木片。
“还有,这木匣的接口,边缘已经有细微的裂痕。想来,这匣子在摔落之前,就已经被人提前做过手脚,稍微用力,便会碎裂。”
那两名丫鬟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
“你……你胡说!”
就在这时,库房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墨千厥缓步走了进来,玄色衣袍,周身寒气逼人。
原来方才管家离去之后,便暗中派人通报了王爷。墨千厥放心不下,便悄悄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目光冷冷扫过地上跪地的两名侍女,又看向满地碎匣。
影一紧随其后,立刻上前,查验木匣碎片。
“王爷,属下查验过,木匣接缝处,确实被人用利刃预先割开了缝隙,是人为做的手脚。”
真相摆在眼前。
那两名丫鬟浑身发抖,再也撑不住,浑身瘫软在地。
墨千厥眼底寒意翻涌,声音冷得像冰:“是谁指使你们?”
两个丫鬟知道瞒不住,瑟瑟发抖,终于吐露实情:“是……是太子府的人,暗中收买我们,要我们栽赃秋小姐,败坏她的名声……”
管事嬷嬷吓得面无血色,连忙跪下请罪。
墨千厥薄唇紧抿,看向那两个丫鬟,没有多余的话语:“拖下去,交由暗卫处置。王府之中,竟藏了太子党的眼线,彻查府内所有下人,凡有勾结,一律重罚。”
“是!”
侍卫立刻上前,将两名丫鬟拖拽出去。
库房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蝶儿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墨千厥转头,看向身旁的秋伶儿。
方才危机重重,她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冷静观察细节,找出破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动容。
“让你受委屈了。”他声音放轻,“王府藏奸,是本王的疏忽。”
秋伶儿微微摇头:“王爷不必自责。太子党步步紧逼,总会想方设法制造事端。”
墨千厥望着她,想起那日送出去的墨玉毛笔,想起上元灯夜初见,想起家宴上她从容应对刁难。
这个女子,遇事不慌,风骨卓然,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抬手,目光落在她鬓边,却又克制地收回手。
“往后,王府之内,本王会护好你。”
可秋伶儿心里清楚,这一场风波,仅仅只是开始。
太子党受挫,必定会谋划更加阴狠的计策。
库房窗外,暮色沉沉,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