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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早朝惊变

甄嬛传之凤主沉浮

天还没亮,浣碧就出了宫。

她拿着甄嬛给的玉坠,在宫门外与甄府派来的老管家碰了头,将话原封不动转达。老管家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回府禀报甄远道。

这一日早朝,果然出事了。

年羹尧出列,以江宁织造府账目不明为由,参甄远道亏空库银十二万两,且私卖官仓陈粮,中饱私囊。他言辞恳切,还递了所谓账册抄本,上面有甄远道的签名和织造府大印。

朝堂上一片哗然。

甄远道站在文官班中,等年羹尧说完,不慌不忙地出列,摘了顶戴,跪地道,臣甄远道,自请待罪。臣家中账簿俱在,可请户部、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江宁织造府三年账目。若有一分一毫对不上,臣愿以命抵罪。

他说得坦荡,反倒让年羹尧脸色微微一滞。

雍正坐在御座上,手里翻着年羹尧递上来的账册抄本。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年羹尧,这账册,你是从何处得来。

年羹尧道,回皇上,是臣的门生巡江南时偶然得之。

雍正问,哪个门生。什么时候去的江南。

年羹尧道,是江南道监察御史佟嘉,上月去的。

雍正冷笑了一声,上月去的江南,一个月时间,就从织造府里抄出了三年的账本,还带回了京城。你这门生,办事倒是比户部的人还利索。

年羹尧听出话里的嘲讽,心里咯噔一下,忙道,臣与佟嘉只是奉公行事,不敢懈怠。

雍正没再问他,转头看向甄远道,你先起来。朕不会因一本谁都能抄来的账册,就定你一个三品大员的罪。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年羹尧脸上。

年羹尧急道,皇上,臣并无私心,只是不忍国库被蛀虫侵蚀。

雍正淡淡道,朕知道你没有私心。你放心,这件事,朕会亲自过问。

他说完,看向满朝文武,道,江宁织造府账目,着户部尚书、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司会审。另,佟嘉巡江南所奏各事,一并由大理寺复核。散朝。

群臣跪送。

年羹尧出了乾清宫,脸色阴沉。他本想今日一举扳倒甄远道,没想到甄远道竟敢当朝自请待罪,以退为进。更让他不安的是,皇上看他的眼神,已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甄远道回到府中,手心全是冷汗。他没想到女儿教他的三句话,会这样管用。尤其是“待罪”二字。若他今日辩解,反倒坐实了心虚。自请待罪,既显坦荡,又把皮球踢给了三司。以退为进,正是此意。

他给浣碧递了张字条,让她带回宫中。

浣碧赶回碎玉轩时,已经是傍晚。

甄嬛接过字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如你所说。

她长出一口气。

流朱送上一碗热茶,小主,老爷没事吧。

甄嬛道,暂时没事。但三司会审一日不结案,年羹尧就会想别的办法。这案子不在账目,在皇上信谁。

她喝了口茶,又道,华妃那边,什么动静。

流朱道,华妃今天一天没出翊坤宫。听人说,她让人把搜出来的那个布包锁在匣子里,等皇上传召。

甄嬛轻笑,她在等。她以为握着我的死罪,就会主动送上门去。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来禀,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来了。

剪秋进来,脸色恭敬,甄常在,皇后娘娘请您去景仁宫。华妃娘娘也在。

甄嬛起身,理了理衣裳,流朱和浣碧跟在她身后。

景仁宫里,皇后端坐上首,华妃坐在左侧,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木匣子。那匣子里装的,正是昨晚从碎玉轩后院挖出来的布包。

华妃见甄嬛进来,冷笑道,甄常在来得正好。有人在你宫里行巫蛊之术,本宫今天就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后宫清理门户。

皇后道,甄常在,华妃说你宫中搜出此物,你可有话说。

甄嬛上前,朝皇后行礼,又看了看那布包,神情平静,臣妾从未见过此物。

华妃拍案而起,你还敢狡辩。这是本宫的人从你碎玉轩后院墙根下挖出来的。碎玉轩是你的住处,不是你的东西,难道还能是鬼埋的不成。

甄嬛道,华妃娘娘说的是。这东西是从碎玉轩搜出来的,臣妾脱不了干系。但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娘娘指教。

华妃道,你说。

甄嬛道,娘娘是昨夜何时派人来搜的。

华妃道,亥时。

甄嬛道,臣妾入宫以来,一向亥时前就歇下。臣妾的院子里有守门太监和巡夜嬷嬷,若有人亥时前在后院埋东西,为何无人看见。若有人亥时后埋,那碎玉轩大门已关,外人如何进来。

华妃语塞了一瞬,随即冷笑,本宫不管这些。东西在你院子里搜出来,你就是主使。

甄嬛不再跟她争辩,而是转向皇后,道,皇后娘娘圣明。此物有人蓄意埋于臣妾后院,意图构陷。臣妾请娘娘做主,彻查此物来处。

皇后接过那布包,仔细看了看。里面有一缕头发,几片指甲,还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片。

她问,这八字是谁的。

华妃身边的周宁海忙道,回皇后娘娘,已命人查了,是曹贵人宫里的粗使丫头翠儿的生辰。

殿中又是一静。

华妃皱眉,翠儿。一个粗使丫头,也配用巫蛊。

甄嬛道,这正是臣妾想说的。若臣妾要行巫蛊之术,为何要害一个粗使丫头,而不是害臣妾恨的人。这巫蛊之术,要么是有人故意埋下陷害臣妾,要么是有人想借臣妾的手,除去那丫头。无论哪种,都不是臣妾所为。

华妃脸色阴晴不定。她原本以为搜出巫蛊娃娃就能直接坐实甄嬛死罪,没想到甄嬛三言两语就把矛头全拨开了。

皇后放下布包,说,此事疑点颇多。本宫会命慎刑司彻查。在查清之前,谁都不许对外宣扬。

华妃急了,皇后娘娘,物证就在眼前,还要查什么。

皇后淡淡道,正因物证在眼前,才更要查清来龙去脉。妹妹既然说甄常在是主使,那总得查清楚这翠儿的头发指甲是从哪来的。若连这都查不清,光凭一个布包,皇上也不会信的。

华妃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皇上驾到。

殿中众人齐齐起身。

雍正大步走进来,面色不豫。他扫了一眼那布包,又看了看华妃,最后目光落在甄嬛身上。

他说,甄嬛,跟朕走。

甄嬛一怔。

华妃也愣了,皇上,这巫蛊之事尚未查清,您怎么就要带她走。

雍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华妃一眼,查什么。那布包里有什么,朕比谁都清楚。

他不再解释,示意甄嬛跟上,转身离去。

华妃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她忽然意识到,皇上早就知道了。

那布包里有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甄嬛跟着皇帝出了景仁宫。一路上,皇帝走得很快,甄嬛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不敢说话。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皇帝忽然停住。

他转过身,盯着她,说,昨晚,你派人给你父亲传了什么话。

甄嬛心头一凛。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跪下,低声道,臣妾知罪。

皇帝低头看她,眼神冷冽,你身在深宫,却敢私通外廷。甄嬛,你胆子不小。

甄嬛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臣妾传的,只是让父亲自请待罪。臣妾知道前朝之事不该后宫过问,但父亲遭人构陷,臣妾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父亲蒙冤,那便不配为人子女。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甄嬛以为他要发落自己。

他却忽然说,起来吧。

甄嬛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皇帝背过身,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宫墙,说,你父亲的事,朕会让人查清楚。不是因为你的纸条,是因为你父亲的确没有亏空。年羹尧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私通外廷,不能不罚。

甄嬛低头,臣妾甘愿受罚。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说,罚你今晚,给朕守夜。朕在养心殿看折子,你在一旁研墨。什么时候朕睡了,你什么时候走。

甄嬛抬起头,眼中有一瞬间的错愕。

皇帝已经转身走了。

她跟上去,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明明在罚她,却又用罚她的方式,护了她一夜。

今夜之后,满宫都会知道,甄常在在养心殿给皇上研了一夜的墨。

华妃今晚,怕是要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