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夜示警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

甄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声。她转头看向门口，流朱和浣碧都紧张地望过来。她冲她们摇了摇头，示意别出声。

她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说，你来做什么。

外面传来允礼的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急切，我长话短说。两个消息。第一，今晚你埋在后院的东西，已经有人告诉了皇上。

甄嬛心头一沉。她今晚埋那个假布包，只跟流朱浣碧说过。华妃的人把布包搜走，她早料到会有这场闹剧，但她没料到皇帝会这么快知道。

她问，谁告诉的。

允礼道，你先别管谁。第二个消息，年羹尧明日早朝要参你父亲。

甄嬛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年羹尧，参甄远道。上一世，她父亲被贬是在入宫几年之后，原因是甄家被卷入了文字狱。可这一世，一切都提前了。年羹尧把矛头对准甄远道，只能是因为华妃和甄嬛已经结成了死仇。

她握紧门框，手指关节发白。我父亲，参他什么。

允礼道，江宁织造任上，亏空库银十二万两。人证物证都安排好了。你父亲若不能自辩，便是革职抄家的罪名。

甄嬛闭上眼睛。十二万两，亏空库银。这是年羹尧惯用的构陷手法。上一世，沈眉庄的哥哥沈眉则也是被这招害的。

允礼的声音继续传来，更严重的是，这个消息已经递到了皇上面前。我知道你今日设局对付华妃。这步棋走得太急。年羹尧此时在前朝还有分量，你若把华妃逼急了，她一封家书送到西北，你父亲怕是等不到明天日落。

甄嬛深吸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她以为自己可以靠宫里的手段一点点废掉华妃，却忘了年羹尧手上的兵权和皇帝的忌惮。华妃是年家在宫里的眼睛，皇帝不会轻易动她。至少在年羹尧死前不会。

她这一招，确实走急了。

甄嬛低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允礼沉默了一下，说，阿晋有个把兄弟在兵部当差，今日傍晚一起喝酒，听说年羹尧的人在部里调了江宁织造的旧档。我连夜让人去查了查，才知道是要参你父亲。

甄嬛心里又酸又暖。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总是暗中替她打点，从来不说。

她说，多谢王爷。这份情，甄嬛记下了。

允礼道，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甄嬛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允礼轻叹一声，说，明日早朝前，你还有时间。让你父亲主动请辞，以退为进，或许能保住性命。

甄嬛点头，我明白了。

外面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甄嬛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流朱和浣碧赶紧扶她，小主，怎么了。

甄嬛定了定神，迅速理清思路。她不能慌。前世她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时刻，都熬过来了。

她对浣碧说，你明日天一亮就出宫，拿我的信物去见父亲。告诉他，第一，早朝上如果年羹尧参他，不管皇上问什么，都只回一句，甄家账簿俱在，可彻查。第二，如果有机会，自请卸去所有差事，回家待罪。记住，是待罪，不是请辞。

浣碧点头，小主放心。

甄嬛又对流朱说，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包银子拿出来，想办法今晚交给苏培盛。就说，甄常在求他照拂。

流朱领命去了。

安陵容从偏房出来，看见院中动静，上前道，小主，可是出事了。

甄嬛看她一眼。允礼说今晚有人把她埋东西的事告诉了皇上。知情的只有流朱、浣碧，和自己。难道真是安陵容。可安陵容直到刚才出门才知道她的全盘计划。不，不对。安陵容并不知情。埋那个假布包，是甄嬛背着所有人做的。除了流朱和浣碧，没人知道。

那告密的人是谁。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曹琴默。曹琴默知道她要对付华妃，但不知道具体细节。可曹琴默为人极为精明，她的人脉远不止存菊堂那几个。

还有一个人，皇后。皇后若有眼线盯着碎玉轩，自然能看到她今晚去过后院。但皇后不会告诉皇帝。皇后巴不得她和华妃打得两败俱伤。

只有一个人会告诉皇帝。那就是皇帝自己安在碎玉轩的人。

甄嬛重新站起来，走到院中，环视这座住了两个月的院子。碎玉轩上下，除了流朱浣碧和安陵容，还有四个太监两个粗使宫女。其中一个小太监叫小印子，长得憨憨的，平日里只知道扫地浇花，从不多话。

她突然开口，小印子呢。

浣碧道，应该在后罩房歇下了。

甄嬛说，去把他叫来。

小印子被叫来，跪在院中，睡眼惺忪。甄嬛坐在梨树下，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像刀子，把小印子看得冷汗直冒。

甄嬛轻声说，你今晚去了哪里。

小印子道，回小主，奴才一直待在后罩房，哪儿也没去。

甄嬛说，是吗。可你鞋底沾着泥。后罩房到前院，只有一条石板路，怎么会沾上泥。除非你去了后院，或者出了大门。

小印子脸色刷地变了。

甄嬛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站起身，对流朱说，把他看管起来。没我的话，不许他出房门一步。

流朱和浣碧齐齐应是。

小印子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甄嬛转身回屋，关上门。

她在黑暗中坐到天快亮。

她原定的计划是等华妃拿着假布包大做文章，再在关键时刻反杀。可现在，她必须先保父亲，再图华妃。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布局。

第一，让父亲自请待罪，争取主动。

第二，利用小印子这条线，揪出皇帝埋在碎玉轩的眼，再借力打力。

第三，华妃手里的布包是假的，查不出东西。这反而是好事。因为闹得越大，最后越难看的是华妃。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年羹尧要参甄远道，最直接的解局方式，是让皇帝觉得年羹尧在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甄嬛闭上眼。她想到了一个人。苏培盛。

天边泛起鱼肚白。

更鼓敲了五响。

新的一天，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