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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放野

盗墓:霜雪夜冷

六人白古宅启程南下,一路跋山涉水,走走停停,辗转已有两月有余。

按照离山之时众人敲定的规矩,出山之后全员结伴同行,暂不拆分独行。

无人中途离队,无人擅自分道,六人始终抱团赶路、一同探查地形、一同寻访古墓踪迹。

张海客一路规划路线、食宿休整,皆由他统筹拿捏。

张海雪,心思通透、感知敏锐,一路默默察气辨阴,替全队兜底护稳。

张海杏,性子跳脱利落,是队里最有生气的一个,纵使冬日长路枯燥苦寒,也总能带出几分鲜活气息。

张九日,全权打理全队仅有的行囊物资——短刀、登山绳索、防潮火折、几件简易辅助器物,还有限量配给的干粮,精打细算,省之又省,稳住一路琐碎生计。

张念始终散漫随性,吊儿郎当,行路不急不赶,眼神里常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心底依旧膈应、排斥张小官,从不主动靠近、从不搭话,能避则避,能远则远。

而张小官,依旧是那副孤静寡言的模样。

身形清瘦,一路始终落在队尾,沉默独行。冬日寒风刮过他单薄的劲装,吹得黑发微乱,他却始终神色淡漠,无寒无冷、无倦无躁、无喜无厌,任由众人结伴闲谈,他自孑然伫立,仿佛世间一切喧嚣纷争,都与他毫无干系。

张家三年放野,以明器品级定归途地位。

谁寻得的珍宝最贵重、品相最高、在家族中的地位就越高。,三年归山之后,谁便能手握更高权限、更多宗族资源、更高地位话语权。若是一路空无所获,空手归宅,便是试炼失败,终身无缘张家核心要务。

正因如此,两月以来,六人不敢松懈半分,踏遍沿途荒岭山谷、旧丘残岗,逐一辨土观形、察气寻冢。

可天意弄人,一路辛苦奔波,尽数落空。

深冬荒寒山野,要么是早已被前人翻掘干净的废弃老坟,要么是寻常山民的浅埋土冢,没有多少大型古墓。规制简陋、毫无底蕴,连半件像样的陪葬器物都寻不出。

整整两月,无一座成型古墓,无一件入眼古物。

长路苦寒、奔波劳碌、颗粒无收,所有人心底都悄悄压着一层沉闷焦灼。

再这么漫无目的耗下去,三年试炼只会白白荒废,最终落得一无所成。

当日午后,天色阴沉低垂,寒风呼啸穿林,卷起满地碎雪细沙,打在枯枝硬土之上,簌簌作响。

六人行至一片连绵辽阔的冬日荒林。

短暂休整完毕,张海客抬头望了一眼暗沉天际,寒风吹动他衣摆,神色沉稳笃定。

“此地无阴煞、无古冢地气,只是寻常冬林,继续耽搁无益。”他沉声定道,“休整结束,即刻启程,往前走。之前那一带山势错综、地脉聚阴,极大概率藏着规制完整的古墓葬群,但却什么好兵器都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敛神整装,准备奔赴下一处探寻之地。

两个月空忙无果,所有人心底都憋着一股劲,只想尽快寻到正冢、觅得珍宝,不枉三年放野漂泊。

可谁也没料到,这片看似死寂荒凉的冬日枯林,竟藏着一群亡命马匪,猝不及防的祸端,骤然近身。

众人刚抬步走出数十步,林外骤然传来密集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蹄声粗重杂乱,由远及近,穿透呼啸寒风,带着山野匪寇特有的粗戾喧嚣,直直朝着这片枯林围堵而来。

风势骤然一紧,林间死寂瞬间被撕碎。

数十匹快马冲破林口枯枝,数十名粗布短褂、腰挎砍刀、面色凶悍暴戾的马匪,顷刻将六人团团围死在荒林中央。

冬日荒林本就空旷无遮挡,光秃秃的枝干根本无从藏身,六人瞬间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

马匪个个面目凶狠,眼神贪婪野蛮,腰间刀锋在冬日惨白天光下泛着冷寒凶光。为首的马匪老大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满脸横肉,眼神阴鸷跋扈,扫过六个看似青涩单薄的少年少女,见他们行囊简易、看着毫无威慑力,顿时猖狂大笑,底气十足。

“哪来的娃娃崽子,敢在冬天独闯这片无人荒林?”

马匪老大声线粗嘎蛮横,戾气十足,“看你们这身行头,不是山民猎户,也不像行商赶路的。身上吃食、物件、值钱东西,全部掏出来!乖乖交干净,老子留你们全尸!若是敢藏敢躲,今日直接埋了!”

四周马匪纷纷附和叫嚣,刀刃翻飞,马蹄踏乱残雪,凶煞气焰铺天盖地压来。

张海杏瞬间绷紧身子,眼底锐气骤起,指尖微扣,已然做好瞬间出手制敌的准备。

张海客眼神微沉,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按住众人,示意暂不妄动。他快速扫视四周马匪人数、站位、兵器,冷静权衡局势,打算伺机一击制敌,速战速决。

张海雪眉目安宁沉静心想,说到底不过一群仗着人多嚣张的亡命蠢货,根本不值一提。

张九日眉头微蹙,下意识往众人身侧靠拢,心底无奈叹气,如今又横生枝节。

唯独一旁的张念,迎着这群张牙舞爪、色厉内荏的马匪,不仅毫无惧色,反倒心底连日赶路积攒的闷燥尽数散去,漫不经心挑了挑眉,生出一股极强的玩趣。

这两月寻墓空空荡荡,赶路枯燥苦寒,日日奔走探查,早已闷得他浑身难受。

眼下撞上这么一群没眼界、没脑子、只会仗人多装凶的马匪,恰好解闷。

一个顽劣的念头,窜上他心头——

不如干脆装弱被擒,好好耍耍这群土匪。

看看这群狂妄蠢货,到底能嚣张到几时。

念头一起,张念立刻收尽周身锋芒,整个人姿态一垮,刻意装出一副胆小怯懦、束手无策、被吓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眉眼间故意堆满慌张畏缩。

他演戏更是不露破绽。

其余四人皆是自幼受训、心思剔透的四人,一眼便看穿了他刻意戏匪的心思。

张海客本想直接出手清剿,省去无谓麻烦,可见张念难得有几分兴致,又兼长路实在枯燥,便暂且压下出手的念头,默许纵容这场闹剧。

张海雪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无奈,却并未阻拦,任由少年心性消遣一番。

张海杏瞬间来了兴致,立刻收敛锐气,装作紧张害怕、不敢反抗的样子。

张九日无奈摇头,只能顺势放松戒备,配合众人示弱。

唯有张小官,依旧伫立原地,淡漠如初。不演、不躲,任由局势推进,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马匪见六人尽数怯懦畏缩、不敢反抗,愈发嚣张放肆,纷纷翻身下马,粗暴上前拿人。

粗糙结实的麻绳被狠狠扯开,力道蛮横粗暴,一圈圈死死缠裹、勒紧,就近将六人捆绑在林间一棵粗壮巨大的枯树上。

马匪捆绑随性随意,胡乱拉扯安排位置。

身形挺拔的张海客,被一把拽到树干左侧,与始终沉默寡言的张小官捆在了一起。两人并肩贴在光秃树干上,麻绳层层缠绕腰身手臂,勒得极紧,在外人看来紧固无解,根本无法挣脱。

树干中间位置,年纪最小的张海杏故作慌乱忐忑,低着头,被马匪随意推搡,与张海雪捆缚在一处,两人身影紧挨,被牢牢缚死。

树偏右的位置,张九日也被绳索捆住,挨着张海雪一侧,六人全部缚于同一棵大树,彼此相距不远。

而始作俑者张念,被马匪随便绑在最外侧的树干边,麻绳松垮敷衍,根本没有用力勒紧,他干脆懒洋洋靠着树干,姿态散漫松弛,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戏谑笑意,静静等着看这群土匪自取其辱。

不过短短片刻,六个身手顶尖、自幼苦练功夫的张家精锐少年,便被一群马匪尽数“制服”捆绑,钉死在冬日荒林的巨树之下。

在外人眼里,六人已是瓮中之鳖、砧板鱼肉,生死任由他们拿捏。

马匪老大看得心满意足,满脸得意,慢悠悠翻身下马,踱至六人面前,凶戾目光逐一扫过,傲气十足。

他横行这片山野数年,劫掠无数,从未失手,今日轻松擒住六个半大孩子。

视线扫过一圈,他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个青涩腼腆、满脸慌张的新来小匪身上。

这少年是匪窝新人,入伙许久,胆子极小,从未开过杀戒,连杀生都不敢,始终立不住匪寇心性,被一众老匪嘲笑许久。

马匪老大存心拿人命给他练胆,彻底磨掉怯懦。

他抬手指向那新匪,粗声厉喝:“狗子!你入伙这么久,连手指头都不敢弯,算什么土匪!今日老子给你机会,当场练胆!”

他抬手狠厉一指被捆在树旁的六人,语气淡漠残忍:“这六个崽子留着也是累赘,浪费干粮。拿枪!一个个毙了!从最狂的那个开始!今日开了杀戒,你才算真正入我门下!”

名叫狗子的新马匪满脸慌张,手脚僵硬,攥着老旧土枪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从未杀过人,甚至从未近距离对着活人举枪,整个人抖得厉害,脚步虚浮,哆哆嗦嗦端着枪,一步步朝着最侧边的张念走近。

寒风卷着碎雪吹过,林间死寂沉沉,只剩风声呼啸。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拙劣慌张的模样。

张念靠在树干上,被枪对准,不仅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抬眼,对着紧张发抖的新马匪,轻飘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眼神轻蔑、嘲讽、满是不屑,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年轻马匪本就有些紧张,被这一眼当众轻视,瞬间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

他咬牙狠厉喝道:“小子!你什么眼神?!都要死的人了还敢嚣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张念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语气散漫又刻薄:“你可以试试,废物。”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戳炸了新马匪仅剩的自尊心。

他瞳孔一红,手抖得更厉害,怒急之下竟偏转枪口,避开张念,直直对准了不远处捆在树中段的张海杏,指尖死死扣住扳机,濒临失控。

一旁立着的老马匪见状,忍不住狠狠一脚踹在他腿上,恨铁不成钢地低声怒骂:“你到底是没杀过鸡,还是不会弯手指头?!”

“抠一下扳机的事,不比杀鸡容易?磨磨蹭蹭像个娘们!快点!”

怒骂声穿透寒风,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眼看下一秒枪声便要炸响,危机顷刻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始终沉静伫立、不露半分锋芒的张海雪侧首,对着身侧斜上方被捆的张海客,飞快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眼神极轻、极快、极隐晦。

无需言语,无需示意,多年默契一瞬相通。

张海客瞬间会意。

下一秒

紧固在他身上的粗麻绳,瞬间脱落!

绳索簌簌落地,张海客身形一瞬挣脱束缚,动作很快。

他大步踏出,抬手一掌精准拍出,力道沉猛利落,不偏不倚,狠狠拍在那名怒骂催促的老马匪和新马匪胸口!

嘭——

一声闷响!

老马匪和新马匪两个人被巨力撞得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后方粗壮枯树干上,脊背撞树,一声闷哼,双眼一翻,当场直接晕死过去,软软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直到两个马匪倒地昏死,巨大的声音引来其余马匪的注意反应过来,满脸惊骇。

远处正在策马奔腾的马匪老大听见身后巨响动静,猛地回头,脸色骤变。

他二话不说,猛夹马腹,骑着高头大马火速折返,带着余下所有马匪,气势汹汹冲来。

就在这转瞬之间,缚在同一棵大树上的其余五人也相继发力。

张海雪手腕轻抖,解开绳结;张海杏腰身一拧,绳索脱落;张九日沉气松缚,安稳脱身;最外侧的张念更是轻轻挣动,松垮绳索直接滑落。

最后挣脱的是始终沉默的张小官,他动作极简极静,微微抬手,无声无息脱困而立。

六人瞬息尽数解绑,稳稳伫立冬日荒林之中。

张念当即跳起身,满脸不痛快,对着张海客开口,语气带着十足调侃与埋怨:“张海客,你能不能别这么怂?你妹都比你有种!好好一场戏,被你搅黄了!”

张九日也跟着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吐槽:“张海客你个怂蛋子,今晚晚饭你负责。”

张海客神色平静无奈,一边冷眼盯着冲来的马匪,一边解释:“杀土匪就杀土匪,偏偏非要跑到他们老巢来。”

几人随口拌嘴间,一旁的张海杏还憋着几分不服气,凑到张海雪身边,小声嘟囔抱怨:“海雪姐,刚刚那新兵枪对准我的时候,你干嘛示意哥动手帮我啊?我明明能躲开的!这点小场面,哥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张海客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语气认真严肃:“我帮你,不是看不起你。”

“你能躲开,那你身后的海雪和小鬼呢?”

他目光扫过张海雪,又落回沉默的张起灵身上,字字清醒:“你身后就是海雪,你侧身躲闪,子弹偏飞,最先遭殃的就是她。还有旁边的小鬼,你只顾自己脱身,旁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张海杏瞬间语塞,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愧疚。

她快步跑到张海雪身侧,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海雪姐,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太自我了。”

可道歉过后,她心底依旧对始终沉默的张小官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视与不在意,随口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就多余啊。他没爹没娘,跟着我们本来就是个累赘,刚刚那一枪,真要是不小心打中他,说不定反倒痛快。”

这话轻飘飘落地,却格外刺耳。

一旁的张念当即冷笑一声,顺势接话,语气满是嫌弃与抵触:“可不是嘛,典型的扫把星。”

他眼神凉薄扫过张起灵,话语毫不留情:“今天这事,要不是张海客提前出手,你差点就没了。怪不得所有人都讨厌你,扫把星。”

话语尖锐,敌意直白,丝毫不加遮掩。

气氛刚刚微僵,不远处忽然传来急促刺耳的马嘶声!

众人瞬间抬眸望去——

烟尘翻滚,残雪飞扬,马匪老大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残余匪寇,气势汹汹急速冲来,刀光凛冽,杀意再起。

张九日淡淡瞥了一眼来袭匪众,语气散漫佛系,随口推脱:“行了,别吵了。这种杂鱼,就让扫把星和咱们老妈子解决算了。”

他口中老妈子,自然是指事事稳妥、处处兜底的张海客。

“咱们还有正事要做,懒得浪费力气。”

张海杏跟着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功利心思,低声问道:“哥,跟着小鬼真的能找到好兵器吗?我们一路空无所获,真的要一直带着他?”

张海客神色沉静,望着逼近的马匪,语气笃定:“放心,他身上藏的东西、懂的东西,比我和海雪都多。慢慢磨,总能从他身上打听出古墓线索、稀缺兵器门道。”

话音落。

张海客迈步而出,身旁张小官默然随行。

一稳一寂,一明一默,两人并肩上前,直面冲来的数十马匪。

不过片刻功夫,刀光起落,风声呼啸,惨叫骤起又骤停。

不过短短数息,来袭所有马匪尽数被解决,倒地不起,荒林瞬间重归死寂。

战场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解决完所有匪寇,张海客低头收拾散落的匪寇行囊物资,一边快速分拣,一边沉声叮嘱众人:“挑几样趁手的兵器带上,食物少拿,尽量不拖累赶路速度。多余杂物一概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