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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机关十八弦

盗墓:霜雪夜冷

六人各自收拢状态,低头快速翻捡散落一地的匪寇行囊。张海客做事最利落稳妥,分门别类挑拣可用物资:趁手的短刀、几根完好的粗绳、为数不多的干粮尽数收起,破损杂物一概舍弃,不拖累后续赶路探墓的节奏。

其余几人配合收拾残局,气氛却依旧带着此前的紧绷与隔阂。张念依旧散漫不耐,张海杏满心功利,张九日淡然佛系,张海雪沉静如常,唯有张小官自始至终沉默寡言,收拾完自己的行囊,便独自立在一旁,目光望向别处不知在思索什么。

待物资尽数清点妥当,众人刚准备整装启程,张海客下意识抬头,视线一落,恰好瞥见张小官的动作。

少年垂着眸,单手从陈旧简易的背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工整的泛黄图纸,纸面边角磨损严重,一看便是珍藏许久、反复翻看的旧物。他指尖捏着一支黑炭笔,低头垂目,神色专注,在地图区域轻轻勾画着什么,落笔极稳,线条规整。

这一幕看得张海客心头一动,眼底瞬间掠过几分探究与兴致。

一路南下两月,众人结伴同行,张小官始终沉默孤僻,极少展露自身所知,更从未拿出过任何私藏线索。眼下这张旧地图,绝不可能是寻常山民的简易路线图,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张海客当即迈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夹杂着几分熟稔的随意:“小鬼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私货?既然都是一队人,有线索就拿出来分享分享,没必要藏着掖着。”

张小官笔尖未停,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之上,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全然无视身旁之人。

全程沉默,不予回应。

张海客早已习惯他寡言的性子,见状也不恼,反倒自顾自继续搭话,语气带着几分拉拢与试探:“你是哑巴吗?是不说话吗?”

他放缓语调,刻意拉近关系,字字带着权衡:“你是张家本家人,我们都是外家。族里规矩森严,外家地位远不及本家,平日里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正统本家人,除了海雪,我们几乎碰不到你们本家的人。”

“一路同行也算缘分,不如交个朋友。放野三年,前路凶险未知,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处处疏离。”

良久,张小官才缓缓停下炭笔,抬眸看向他,清淡的嗓音没什么起伏,直白吐出一句预警:“有兵器的地方,不能去。”

短短几个字,笃定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

张海客闻言,瞬间敛去脸上的随意,神色沉定几分,语气坚定:“我们现在是放野,三年为期。完不成放野、寻不到高品明器与稀缺兵器,我们才是真的彻底完蛋。”

“再危险也得闯。”

他看向张小官,语气坦然坦荡:“放心,真出了事,没人会怪你。前路是我们自己选的,祸福自负,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顽劣的身影骤然窜至两人身侧。

张念动作极快,抬手一捞,直接从张小官手中抽走那张泛黄地图,摊开在眼前随意打量,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视。

“马庵村?”他扫过图纸标注的地名,嗤笑一声,“就这破山野村落,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宝贝?我看你就是故意藏私糊弄我们。”

张小官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中的地图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不是马庵村。”

他抬眸望向西南方向,缓缓道出隐秘:“是马庵村地底,藏着一处极凶的地方。你们执意要去,大概率会死。”

“呸呸呸!”一旁的张海杏立刻凑过来,满脸忌讳,语气带着不耐,“还没找到地方、还没进去探查,就张口闭口死不死的,真晦气!能不能说点好话?”

张海客抬手压下两人的争执,看向张小官,沉声认真道:“你仔细说说,底下到底是什么地方?”

张小官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原委:“这处地界,是我偶然翻阅家族密卷所见。马庵村地底,毗邻一处古老的张家遗址,名为张家堡。”

“早年一场特大泥石流,将整座地底古堡彻底掩埋,与世隔绝多年。密卷只记载位置与凶险评级,从未有人深入探查,如今底下结构、机关布局、留存之物,无人知晓,危险重重。”

听完这番话,几人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两月奔波,遍寻荒山一无所获,眼下终于有了一处正统张家古遗址线索,还大概率藏着稀缺兵器,对众人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哪怕凶险万分,众人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无需过多商议,六人当即统一心意,敲定行程——直奔马庵村,探寻地底张家堡遗址。

众人弯腰背起各自行囊,整理好绳索、火折、短刀等器物,调转方向,朝着西南马庵村的方向快步前行。

长路漫漫,冬日荒寒,一路无话,气氛却暗流涌动。

行进途中,张海杏刻意放快脚步,凑到张海客身侧,压低声音,满心不甘地低语:“哥,他就只是提供了一个地点而已,就能混完整场放野,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她眼底闪过几分算计与凉薄:“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位置了,干脆直接把他踢走,没必要白白带着一个累赘拖后腿。”

张海客目光平视前路,神色冷静,低声回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完成放野试炼,拿到足够的武器。先留着他,把他当个苦力用。”

“地底张家堡机关诡秘,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不必刻意顾及。”

不远处的张念将两人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当即接口,语气功利又现实:“族里条条框框规矩多,我们外家子弟,能出人头地就这一次。”

他扫过众人,眼底带着几分较劲:“等下到了遗址,下地探墓各凭本事,寻到的兵器珍宝各归各手,到时候谁也别跟谁客气。”

张海杏一边边走一边拆开干粮小口啃着,挑眉怼回去:“谁要跟你客气?别到时候嘴硬心软,反倒你第一个栽在机关里死掉。”

“哟,这话有意思。”张念嗤笑回击,“那就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几人低声拌嘴算计,队伍后方,张海雪静静跟在张海客身后,柔软的手掌轻轻牵着活泼跳脱的张海杏,眉眼温柔,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不参与算计,不掺和争执,安静看着少年间的较劲与疏离。

一路翻山越岭,踏过冻土残雪,穿过层层枯山林地,经过漫长跋涉,视野尽头终于遥遥望见村落轮廓。

灰白天色之下,低矮土屋错落排布,炊烟寥寥,正是目的地——马庵村。

临近村落外围,张海客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沉声安排:“天色还亮,村落人多眼杂,不宜行动。我们等到天黑再下地探查,现在原地休整,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应声停下脚步,各自休整蓄力,检查行囊器物、绳索刀具,静待夜幕降临。

冬日昼短夜长,天色转瞬暗沉,暮色彻底笼罩山野,村落灯火点点亮起,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入夜风凉,寒意更盛。

张海客不再耽搁,立刻分工:他与张海雪手持工兵铲,负责破土清石、寻找遗址入口;张海杏、张念、张九日三人轮流运土、清理渣土;张小官立于一旁,沉默伫立,目光紧锁地面,似在感知地底结构,全程安静待命。

夜色寂静,只有铲子破土的沉闷声响,簌簌落土,节奏有序。

地底土层厚重坚硬,混杂着当年泥石流冲刷堆积的碎石淤泥,挖掘难度极大。

张海客持续深挖许久,土层依旧深厚不见底,他微微皱眉,低声感慨:“埋得这么深,看来当年那场泥石流规模极大,整片张家堡遗址,几乎被彻底封死在地底。”

话音刚落,“当”的一声轻脆闷响!

铁铲尖端骤然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硬物,不是泥土碎石的松软质感,是规整厚实的砖石触感。

张海客眼底一亮,立刻抬头,侧首看向身侧的张海雪,微微点头示意。

多年默契瞬间相通。

张海雪心领神会,手上动作骤然加快,挥铲利落清开周边浮土,动作沉稳精准,将表层堆积的淤泥碎石尽数剥离。

其余四人见状,也加快运土速度,配合两人清理入口土层。

夜色寒风之中,众人分工协作,效率极快。不多时,厚厚的浮土被彻底清空,一小面平整古朴的青砖墙,完整暴露在众人面前。

墙面砖石规整,纹路老旧,带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是百年以上的古建形制,无疑便是张家堡遗址的外墙。

“哐——”

张海客用发丘指,精准摸过墙面薄弱衔接处,力道把控精准,几声轻响过后,墙面砖石应声松动,抽出一块砖石,剩下的砖石用铲子敲开一道可容人通行的洞口。

众人俯身依次低头钻入,踏入遗址内部。

洞内昏暗潮湿,尘土气息厚重,火折点亮微光,照亮整片空间。

看清室内格局的瞬间,所有人尽数怔住。

这是一间极为诡异的石室。

整座房间完全倒置。

四面墙砖、地面石阶、散落的破旧器物,无一例外全部颠倒悬置,天翻地覆,违背常理,看着诡谲又荒诞。

唯独石室正中央,一尊通体黝黑、形制规整的铜马,端正落地,四平八稳,没有丝毫倒置,在满室颠倒格局中,显得格外突兀扎眼。

张海杏瞪大双眼,脱口而出,语气笃定:“我知道!是天地会的倒置密室格局!”

“闭嘴。”张海客立刻低声制止,神色凝重,“别乱说,还想不想安稳出去?此地格局诡异,少妄下定论。”

众人将房间里的火盆点燃。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观察四周、神色淡然的张海雪,目光骤然锁定石室最幽暗的角落。

微光之下,一具干瘪发黑的枯尸静静蜷缩在角落,衣物腐朽残破,躯体干枯僵硬,不知死去多少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海客的肩膀,眼神示意角落位置。

张海客顺着目光看去,瞬间敛去杂念,沉声提醒众人:“大家注意,角落有干尸。”

他扫视一圈满室倒置的破旧器物,眼底瞬间看破端倪:“这间石室,根本不是藏宝地,只是一个用来迷惑外人的幌子。”

“你们看四周散落的兵器,成色粗糙、质地劣质,都是最普通的凡铁,根本算不上稀缺珍宝,完全是刻意布置的假象。”

张海雪缓步走近干尸,俯身细细观察片刻,声音清冷冷静:“尸体死亡年份极久,躯体干枯发黑,伤口割裂整齐锋利,绝非普通机关误伤。”

她抬头看向众人,眼神严肃:“这石室,暗藏致命机关。所有人务必小心,不要随意触碰周遭器物。”

众人闻言,瞬间收敛松懈之心,各自散开,沿着石室四壁、墙角、梁柱细细摸索,寻找暗藏的通道入口。

整座石室不算宽阔,格局简单,除了倒置陈设、一具干尸与正中铜马,再无他物。

几人摸索许久,扫遍所有角落,始终没能找到任何暗门、通道与缺口。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不约而同,重新落回了石室中央那尊唯一正置的铜马之上。

张海客沉声道:“看来,这尊铜马,就是整间石室的核心防御机关。”

“想要找到真正的地底通道、进入张家堡腹地,就必须破解铜马机关。”

他快速思索破解之法,当即敲定方案:“想要稳妥破局,必须架设钢索固定支点,悬空作业,避免触发地面联动机关。”

此话一出,一旁的张念再次心生不满,积压的抵触彻底爆发。

他狠狠瞥向一旁沉默伫立的张小官,语气刻薄不耐:“凭什么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找机关、闯险地,还要白白带上这么个闲人?没用的累赘,趁早让他滚!”

张海杏也跟着附和,满脸轻视:“看着弱不禁风,功夫肯定差得要命,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跟着我们分好处?”

“先解开机关再说。”张海客压下两人的争执,语气沉稳,“别浪费时间,动手架绳。”

话音落下,张海杏与张海雪默契配合,双双抬脚,踩着倒置墙面的砖缝借力,五指扣住凸起墙砖,稳稳悬立在半空。

张海雪抬手将随身带的坚韧绳索精准抛给张海杏,两人各执一端,用力绷紧拉直。

绳索横悬石室半空,绷得笔直,绳索正中央的垂直落点,恰好对准铜马脊背中心的机关核心,位置精准无误。

一切布置妥当,张海客刚准备上前悬空作业,脚步刚动,一道清瘦身影骤然从他身侧极速窜出。

张小官速度极快,转瞬掠至绳索旁,身形轻盈一跃,直接倒挂在紧绷的绳索中央,身姿稳得不可思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皆是一愣。

张海雪当即蹙眉,出声制止:“张小官,你捣什么乱?这机关不是你能碰的,快下来!”

可张小官仿若未闻,完全无视众人的劝阻与质疑。

倒挂在绳索之上,他单手从容从背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小瓶,瓶中盛放着透明无色的特制液体,是专门用来腐蚀溶解铜制构件的秘制药水。

他指尖捏着小瓶,动作极轻极稳,一点点倾斜瓶身,将药水小心翼翼滴落在铜马脊背正中心的缝隙里。

几滴透明药水落下,接触铜面的瞬间,悄无声息渗透腐蚀,坚硬的铜质纹路慢慢消融,露出内里错综复杂、细如发丝的密集机关丝线。

看清内部结构的刹那,张小官眸光微沉,低声警示:“是十八弦机关的变种。”

张海雪见状,眼底瞬间掠过震惊,失声低道:“竟然是十八弦变种!普通十八弦不过数十根丝线,变种机关,内里丝线恐怕多达上百根,一碰即发,凶险至极。”

“嗯。”张小官淡淡应声,语气冷静沉稳,“我取内部锁珠时,大概率会触发一两次连锁机关,你们全员做好防御准备,盯紧四周。”

众人闻言,瞬间绷紧心神,各自凝神戒备,目光紧锁石室墙面、缝隙与死角,随时准备闪避突袭机关。

半空之上,张小官指尖轻探,精准伸入被药水溶开的铜马缝隙之中,动作轻缓到极致,一点点剥离细密丝线,缓慢取出核心锁珠。

就在锁珠取出将近一半时,指尖不慎轻微蹭到一根极细的隐形丝线!

嗡——

极轻的丝线震颤声响起,瞬间触发连锁机关!

石室四面墙壁的隐秘暗孔同时弹开,数枚泛着幽蓝冷光的飞镖极速激射而出,精准对准张海客、张念、张九日三人的方向!

飞镖速度极快,破空无声,淬满剧毒。

“飞镖有毒!快躲开!”张海雪眼疾手快,立刻高声警示。

三人反应极快,常年受训的本能瞬间爆发,身形极速侧翻闪避,堪堪避开所有毒镖,飞镖擦着衣摆钉入后方墙砖,尾羽震颤不休,凶险万分。

就在众人堪堪避过机关的瞬间,半空之上的张小官指尖一挑,最后一根丝线归位,核心锁珠顺利取出。

整座石室的机关连锁,瞬间彻底解除。

紧绷的死寂骤然消散,危机尽数落幕。

张九日松了口气,看着半空从容落回地面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复杂,随口道:“这小鬼运气倒是不错,居然真的解开了变种十八弦。”

张海雪与张海杏见状,双双从墙面跃落,将绳索,收回行囊。

落地瞬间,张海雪第一时间快步走到张海客身边,抬手细细打量他周身,认真检查有无被暗器划伤、蹭伤的痕迹,确认安然无恙,才彻底放心。

就在众人松神休整、暗自感慨机关凶险之际,石室空旷角落的地板突然发出低沉的机械转动声!

轰隆隆——

厚重的石质地板自动下沉、平移,一块规整的正方形石台缓缓陷落、挪开,露出下方一方黑漆漆的竖直洞口。

洞口幽深暗沉,冷风从地底呼啸翻涌而上,带着浓郁的古旧腐朽气息,深不见底。

看着下方黑漆漆的通道,张念眼底瞬间亮起贪意,语气兴奋:“果然,这房间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地底通路就在下面,这里面,肯定藏着数不胜数的兵器珍宝!”

张海客环视众人,沉声开口:“备好绳索,依次滑下,小心底端残留机关,逐个通行,不要拥挤。”

众人纷纷点头,栓好绳索,贴紧洞口边缘,借着绳索借力,顺着漆黑幽深的通道,逐一滑向张家堡真正的地底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