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长沙就带了两口箱子,衣裳首饰都是沪市带来的
春杏在旁边叠衣服,小声问:"小姐,真回去啊?"
不然呢

春杏不敢说话。
苏棠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窗外。
解府的后院种了几株桂花树,这会儿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暗。
她想起那个男人临走时的眼神,阴沉沉的,像潭死水。
她见过不少盯着她看的人,贪婪的、讨好的、算计的,都有。
可没谁像那样,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姐?"春杏叫她。
没事

苏棠收回目光
去跟刘叔说,明天一早就走

春杏应声出去了。
苏棠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她忽然想起那人的手。
骨节粗大,指节处有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旧疤。
那是拿刀拿枪的手,跟她见过的那些拿笔杆子的手完全不一样。
看着好生烦人!
她把玉镯往手腕上推了推,像是要把那画面从脑子里推出去
……
晚饭是解九让人准备的,都是沪市菜,清炒虾仁、糖醋排骨、腌笃鲜。
苏棠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
还行

表哥,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解九点点头

船票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明早八点,码头上船。
嗯


到了家,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了

解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陈皮那边……
解九斟酌了一下

你走了也好。那人是个疯子,你离他越远越好
苏棠嗤笑一声
表哥放心,那种人,我连记都懒得记。

解九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棠就起来了。
春杏给她梳了头,换了身素净的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呢子大衣。
长沙的秋天比沪市凉,她裹紧了大衣,还是觉得冷。
刘副官带着两个卫兵等在门口,见了她,行了个礼:"小姐,车备好了。"
苏棠点点头,跟着往外走。
解九站在门口送她,脸色有些凝重

棠棠,路上小心
知道了,啰嗦。

苏棠摆摆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汽车解家的,黑色的福特,擦得锃亮
车子驶出解府,拐上长街。
苏棠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有点困,昨晚没睡好,梦里总是出现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小姐,"春杏小声说,"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
话没说完,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苏棠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到前座。
"怎么回事?"刘副官厉声问。
司机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
刘副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双手插兜,站在晨雾里,像尊铁塔。
是陈皮。
刘副官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让开!"
陈皮没动。
他看着车窗,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后座的苏棠身上。
苏棠也看见了他。
她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皱。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她开口,声音冷淡
开车,撞过去!

刘副官一愣:"小姐?"
我说开车,撞过去。

苏棠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让,就碾过去。
刘副官咽了口唾沫,终究没开口让司机开车。
"小姐,"刘副官压低声音,"这人不好惹,我下去看看。"
苏棠没说话,算是默认。
刘副官下了车,手一直按在枪套上:"陈皮,你想干什么?"
陈皮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昨天的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刘副官脸色一变:"什么话?"

说谁脏?
刘副官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来拦车的,是来要命的。
"陈皮,你别乱来,"刘副官强撑着气势,"我们是苏家的人,小姐在车上,你要是敢动……"
话没说完,陈皮动了。
他一步跨到刘副官面前,速度快得惊人
刘副官还没来得及拔枪,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

苏家人?

苏家人怎么了?
陈皮低头看着他,眼神阴冷

老子可不怕
刘副官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可根本掰不动。
车上的两个卫兵冲了下来,枪还没掏出来,陈皮一脚踹翻一个,另一个被他反手一拧,胳膊脱臼,惨叫着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苏棠坐在车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大衣的衣角,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躲,也没有叫。
陈皮掐着刘副官的脖子,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拎到车窗前。
刘副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陈皮!
苏棠忽然开口。
陈皮侧头看她。
苏棠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脸色虽然发白,但眼神没有躲闪
放开他

陈皮看着她,没动。
我说,放开他

苏棠重复了一遍,语气冷硬
他是我家的人,轮不到你动

陈皮盯着她看了很久。
晨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美得惊人。
她怕,他能看出来,但她没退。
有意思
他忽然松了手。
刘副官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陈皮没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苏棠脸上。

你怕他死?
苏棠说
他是我家的人,要死也得我苏家说了算,不是你

陈皮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苏家说了算?
陈皮重复了这句话

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走
苏棠没动。

走啊,不是要回沪市
苏棠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刘副官说
刘叔,上车。

刘副官连滚带爬地上了车,两个卫兵也挣扎着爬起来,一个胳膊还吊着,另一个捂着肚子。
车子重新发动,从陈皮身边驶过。
苏棠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站在路中间的黑影。
他一动不动,像尊雕塑,目送着车子远去。
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苏棠才收回目光。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种被人当成猎物盯上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
"小姐,"春杏小声说,"您没事吧?"
没事

她闭了闭眼睛
开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