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车子开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扛包的、叫卖的，嘈杂得像一锅粥。

苏棠下了车，被这股喧闹气冲得皱了皱眉。

"小姐，船在那边。"刘副官指着远处一艘白色的轮船，声音还有些沙哑，脖子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苏棠点点头，跟着往码头走。

刘副官走在前面，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护着，春杏拎着箱子跟在后面。

码头上人太多，苏棠不得不放慢脚步，避开那些挑着担子横冲直撞的脚夫。

她一身旗袍大衣，在这堆粗布短打里格格不入，像只天鹅掉进了鸡窝。

"让开，让开！"刘副官在前面开路，"不长眼啊！"

苏棠皱着眉，忍着这股烦躁。

她只想快点上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快到登船口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挡在登船口前面，手里拎着棍棒，正在跟船上的水手对峙。

"今天这船，不准开。"领头的黑衣人说，语气蛮横。

"凭什么？"水手急了，"船票都卖了，客人也都上船了，你说不开就不开？"

黑衣人把棍棒往地上一杵，"长沙城的地界，规矩我们定。"

苏棠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刘副官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棠，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苏家小姐？"

苏棠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黑衣人摊摊手，"专等您呢。"

苏棠心里一沉。

她转头看向码头另一边。

陈皮站在人群外面，靠着一根电线杆，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草，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苏棠攥紧了拳头。

她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人从早上就开始布局，拦车、码头堵船，一步一步，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开口

陈皮吐掉嘴里的草，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苏棠一字一顿

船开不了

陈皮看着她，眼神幽深，

苏棠气得胸口起伏。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拦过。

在沪市，谁敢对她这样？

可这是长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陈皮看着她，目光从她紧蹙的眉头，移到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再到她攥得发白的指节。

他忽然伸出手。

苏棠下意识后退，但身后是春杏，没退成。

陈皮的手停在半空，没碰她，只是虚虚地拢了一下

他说

苏棠冷笑

他转身，对那几个黑衣人摆摆手

黑衣人收起棍棒，散进人群里，转眼就不见了。

陈皮回头看了苏棠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小姐……"春杏小声叫她。

苏棠咬着牙

她带着人往登船口走，刘副官跟在后面，脸色凝重。

上了船，苏棠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那个渐行渐远的黑影。

她攥着栏杆的手指发白。

她对船长说。

船长苦着脸："沈小姐，刚才那帮人……"

船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去发动了引擎。

轮船缓缓驶离码头。

苏棠站在甲板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长沙城渐渐远去，心里那股郁气才稍稍散了些。

可没一会引擎忽然停了。

船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小姐，不好了，船底漏水了！"

苏棠脸色一变。

她冲到船舷边，低头看去。

船底果然在渗水，水不大，但足以让船开不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码头方向。

那个黑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隔着江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苏棠攥着栏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