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未知的归期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书桌前的。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本《前朝异闻录》。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张。

这些天，她一直把自己困在这间书房里，试图从这本古籍中找到确切的归期。她以为，只要知道了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她就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能在离开的时候，不那么痛苦。

可是，她错了。

她一直以为，离开是需要一个“契机”的。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也许真正的契机，不是某个特定的时间，而是她自己的心。

她想起了裴寂。

想起了他每次看她时，眼底那份化不开的温柔；想起了他在她晕倒时，那颤抖的双手和沙哑的声音；想起了他在桃花树下，对她说的那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逼。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告诉她——他在等她。

可是，她凭什么让他等？

她凭什么用一句“我有苦衷”，就把他所有的真心都推开？

如果她注定要离开，那她也应该坦坦荡荡地爱过，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在拥有他的时候，却连一句“我愿意”都不敢说。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古籍合上，放进了暗格里。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微红、却眼神坚定的女子。

她拿起梳子，将长发挽起，插上了那支裴寂送她的白玉簪。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

沈府的前厅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裴寂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线紧绷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沈砚坐在一旁，叹了口气：“裴寂啊，晚晚那孩子性子倔，你给她点时间……”

“恩师，”裴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她有心结。可是，我连一个等她的机会都不配拥有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裴寂猛地抬起头。

林晚站在晨光中。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浅粉色襦裙，长发挽起，插着一支裴寂上次送她的白玉簪。她的眼眶虽然还有些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明媚。

“师兄。”她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裴寂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晚……你……”

林晚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裴寂握着茶杯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师兄，”林晚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昨晚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我不该因为害怕，就推开一个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人。”

裴寂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所以，”林晚微微一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我答应你。我们成亲。”

“哐当——”

裴寂手里的茶杯摔碎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林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林晚再次反握住他的手，那股真实的温度才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晚晚，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答应你的求亲。”林晚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得无比灿烂，“裴寂，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也不想让你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我想和你在一起，真真切切地在一起。”

裴寂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好……好……”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滚烫的泪水落在了她的衣襟上，“晚晚，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绝不会让你后悔……”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眼泪终于滑落。

她不知道时空的裂隙会在哪一天、哪一个瞬间开启。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命运还未做出裁决之前，她选择了勇敢。

她要在这段借来的时光里，做一回完完整整的沈清秋，做一回裴寂名正言顺的妻子。

哪怕明天她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至少此刻，他们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