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幻梦与余温

从大理寺出来，林晚几乎是逃回沈府的。

怀里那包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没用，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本《前朝异闻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弄清楚这本书的秘密，哪怕……哪怕代价是立刻离开。

林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把特制的细竹镊。她小心翼翼地将书页翻到中间一页，那里有一块明显的霉斑，也是她之前一直无法处理的难点。

她屏住呼吸，指尖稳稳地捏住镊子，轻轻挑开那层粘连的纸纤维。

就在镊子触碰到霉斑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泛黄脆硬的纸张，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书页中传来，林晚只觉得眼前白光骤起，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蜂鸣声。

“滴——滴——滴——”

那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林晚猛地瞪大眼睛，眼前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炽灯，是医院病房里冰冷的仪器，还有……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面色苍白的女人。

那是她自己！

“晚晚，你快醒醒啊……”

一个中年女人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在现代的母亲。

“妈……”林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母亲的脸。

可是，她的手穿过了母亲的肩膀。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游离在时空之外的幽灵。

“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吧！她才二十多岁啊……”母亲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女士，病人的脑电波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如果今晚再醒不过来，可能就真的……”

“不！”林晚拼命地摇头，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回去，她想告诉妈妈她还在，她只是被困在了一个古代的世界里！

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画面。

渐渐地，病房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母亲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后拉扯，眼前的白光越来越刺眼，直到将她彻底吞噬。

“晚晚！晚晚！”

一道焦急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迷雾，将她猛地拽回了现实。

林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裴寂那张满是焦急的脸。

他单膝跪在她的身旁，双手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慌乱和后怕。

“你终于醒了……”裴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还残留着现代医院里母亲绝望的哭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师兄……”她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裴寂看到她流泪，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在。”他低声说道，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怕，我在。”

林晚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股来自异时空的恐惧和孤独，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轻声说道，声音闷闷的。

“什么梦？”裴寂问。

“一个……很可怕的梦。”林晚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梦见我回不去了，我梦见我妈在哭……”

裴寂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不知道“妈”是谁，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回去”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脆弱和悲伤，是那么的真实。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没事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有我在，不会让你回不去的。”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坚定的承诺，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裴寂，对不起。

我终究是要走的。

……

第二天，林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裴寂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假寐。

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站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一夜未眠。

林晚点了点头，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

“别动。”裴寂按住她的肩膀，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林晚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师兄，你……一夜没睡？”林晚心疼地问。

裴寂摇了摇头，将水杯放下：“没事，我不困。”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认真：“昨晚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大夫说你只是劳累过度，加上心神不宁，才会如此。晚晚，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裴寂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只是……修书修得太累了。”

裴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她在撒谎。

可是，他不想逼她。

“好。”他轻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桃花。”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再次泛红。

“师兄……”她轻声唤道。

“嗯？”裴寂看着她。

“……谢谢你。”林晚说道。

裴寂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

“今天天气很好，”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桃花。”

林晚看着他沐浴在晨光中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兑现这个承诺。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哪怕……只是片刻。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