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死的那天,北境的雪下得很大。
他躺在雪地里,心口插着沈离的剑,鲜血把身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他没有觉得痛。
他只觉得满足。
他看着沈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她眼底第一次出现的裂痕,他笑了。
他终于,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七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唤她的名字。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疯狂而偏执的爱意。
“我这条命……还给你。”
他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冬天。
那时候,他还不叫谢无妄,他只是暗杀组织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残次品”。他躺在弃尸坑的死人堆里,等着被乌鸦啄食。
然后,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八岁的千金大小姐,蹲在他面前,把一块桂花糕扔在了他面前的雪地里。
“这世上的狗,只能等着主人施舍骨头,或者被人打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字字砸进了他的灵魂里,“只有把命运死死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才有资格去操控别人的人生。”
从那一刻起,他就把这句话刻进了骨血里。
他活了下来。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在尸山血海里厮杀,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他不要命,不要脸,不要尊严。
他只要她。
他要成为那个,能让她高看一眼的人。
后来,他成了谢无妄。他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自己的刀。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可他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他。
她比他更强,比他更狠。她早就把命运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听雨阁阁主的位置,看着她杀伐决断,看着她冷若冰霜。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做一条仰望她的狗。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拼尽一切,却连让她为自己停留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策划了这场必死的杀局。
他引来了所有的仇家,他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他把自己逼到了绝境,然后,将她引到了那里。
他赌她会来。
他赌她会拔剑。
他赌赢了。
当她的剑刺入他心口的那一刻,他终于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影子。
哪怕那影子,是恨,是错愕,是愤怒。
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阿离……”他在心里,最后一次唤她的名字。
他把她当年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当成了信仰,当成了执念,当成了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意义。
他握住了他的命运。
他操控了她的人生。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风雪呼啸,掩盖了所有的血迹。
谢无妄闭上了眼睛。
他至死都不知道,沈离根本不记得八岁那年的破庙,不记得那块桂花糕,不记得她随口说出的那句话。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为她疯狂、为她赴死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像野狗一样啃食那块桂花糕的男孩。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莫名其妙。
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她记得。
他只需要她活着。
带着他留下的伤疤,带着他给的痛,好好地、永远地活下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