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死了三年。
听雨阁的势力扩张到了江南,沈宁成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沈阁主”。她杀伐决断,冷若冰霜,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
直到那天,夜枭从北境带回来一个旧木匣。
“阁主,这是在北境乱葬岗的旧址里挖出来的。”夜枭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谢无妄的遗物。”
沈宁正在批阅账册,闻言连头都没抬:“扔了。”
“……里面有一块干粮。”夜枭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沈宁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夜枭:“什么干粮?”
“一块桂花糕。”夜枭低声说,“上面……还有牙印。像是被人啃过,又舍不得吃完,藏起来的。”
沈宁沉默了很久。
她接过那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硬邦邦的糕点,上面确实有几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牙印。
她盯着那块桂花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很多年前,她还不是“七号”,也不是听雨阁的阁主。她只是沈家娇贵的嫡女沈宁。
那年她八岁,在深山里迷了路,躲进了一座破庙。破庙里有个快要死掉的男孩,瘦得像一把柴火,躺在死人堆里,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她当时害怕极了,但又觉得他很可怜。于是,她把自己手里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扔给了他。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的狗,只能等着主人施舍骨头。只有把命运死死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才有资格去操控别人的人生。”
说完,她就走了。
后来她回到了沈家,继续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再后来,沈家出事,她流落江湖,成了杀手“七号”,成了听雨阁的阁主。
她早就忘了那个破庙,忘了那个男孩,甚至忘了自己说过那句话。
她更不知道,那个男孩,就是谢无妄。
直到他死的那天。
他逼她拔剑,逼她亲手刺穿他的心口。他死的时候,笑得像个疯子,说他的命是她给的,现在要还给她。
她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死,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那么满足。
现在她明白了。1
这桂花糕太好哭了
他把她当年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当成了信仰,当成了执念,当成了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意义。他拼尽一生,踩着尸山血海爬上高位,只为了能站在她面前,让她高看一眼。
而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
她至死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为她疯狂、为她赴死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像野狗一样啃食那块桂花糕的男孩。
沈宁看着木匣里那块硬邦邦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不是心疼。
不是爱。
是一种极其荒诞的、近乎窒息的震撼。
她随手丢下的一块糕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然在这个世上,养出了一条为她疯魔、为她赴死的狗。
而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阁主?”夜枭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宁合上木匣,将它扔进了火盆里。
火焰吞噬了那块桂花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烧了。”她说。
夜枭不敢多问,退了下去。
沈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
她想起了谢无妄死的那天,他凑到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这条命……还给你。”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回答:
“谢无妄,你错了。”
“你从来没有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你只是……把我随口丢下的一块骨头,当成了你的一生。”
风雪呼啸。
沈宁转过身,走向案前,继续批阅账册。
她的眼神,依然冷若冰霜。
只是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吃过桂花糕。
不是因为怀念。
而是因为,她不想再尝到那种……被人用命换来的、沉甸甸的甜。1
这桂花糕的刀太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