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踏入听雨阁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本该是这江湖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此刻,他却像个走错门的寻常书生,站在听雨阁那棵抽了新芽的老槐树下,仰着头,似乎在欣赏风景。
“陆大人好雅兴。”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昭抬起头,便看到沈离正坐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手里把玩着一片刚摘下的槐树叶,姿态慵懒,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阁主。”陆昭笑了笑,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江南新贡的碧螺春,还有几块桃花酥。知道你不爱吃甜的,但夜枭说,你最近总熬夜看账本,伤胃。”
沈离轻巧地从二楼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石桌旁,瞥了一眼食盒,却没有伸手去拿。
“陆大人亲自送茶,若是让朝廷里的那些大人们知道了,怕是要参你一本‘结交江湖草莽’。”沈离淡淡地说。
“他们不敢。”陆昭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听雨阁如今是正经做生意的,我锦衣卫与听雨阁互通有无,乃是朝廷的幸事。”
沈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三年来,听雨阁与锦衣卫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听雨阁负责收集江湖上的暗流,锦衣卫负责在朝堂上替听雨阁挡下那些明枪暗箭。
“说吧,”沈离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大人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茶吧?”
陆昭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北边出事了。”他说。
沈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北境三省的盐税,被人做了手脚。”陆昭继续说,“有人在暗中挑拨,想把这笔账算在听雨阁的头上。我怀疑,是当年那些被你清洗过的旧部余孽,想要翻案。”
沈离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处理。”
陆昭没有动。他看着沈离,忽然开口:“沈离,你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多久?”
沈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大人是在劝我收手,还是在警告我?”
“都不是。”陆昭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石桌上,“我是在告诉你,锦衣卫的刀,永远可以借给你。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沈离看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着锦衣卫的飞鱼纹。
她伸出手,将令牌拿了起来。
“陆昭,”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会把这把刀,指向你?”
陆昭笑了。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比谁都清楚,这把刀,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存在的。”
沈离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比谢无妄还要可怕。
谢无妄是把心掏出来给她看,而陆昭,是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她,让她随时可以捅一刀。
“好。”沈离将令牌收进袖中,“听雨阁会给你答复。”
陆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那我先走了。”他说,“桃花酥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离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陆昭。”
陆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的茶。”沈离说。
陆昭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听雨阁。
沈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她低下头,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甜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破庙里,谢无妄也给她留过一块桂花糕。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甜,什么是苦。
现在的她,尝过了世间所有的苦,才终于明白,这口甜,有多么珍贵。
她将桃花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她转身走向内室,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江湖的暗流,又要涌动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七号”。
她是沈离,是听雨阁的阁主。
她有她的刀,有她的阁,还有……那些愿意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这就够了。1
这刀借得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