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杀机

金銮殿上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赵同那句“夜闯府邸，形同强盗”的指控，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在了沈家的软肋上。朝堂之上，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此刻纷纷出列，言辞闪烁地附和赵同，要求彻查沈清秋。

裴寂站在武将的队列中，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的目光越过重重朝臣，落在了龙椅之上，声音沉稳而有力，掷地有声：

“陛下！臣以为，此事疑点重重，不可偏听偏信！”

赵同猛地转过头，阴沉着脸看向裴寂：“裴大人，沈清秋夜入我府，人赃并获，你还要如何狡辩？”

“赵大人说人赃并获，可有人亲眼看见沈小姐拿走了那本账册？”裴寂毫不退让，目光如炬，“再者，赵大人说那账本是伪造的，可那上面分明有赵大人的私印！若说是伪造，难道赵大人会蠢到用自己的私印去伪造一本陷害自己的假账吗？”

“你——”赵同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陛下！”裴寂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沈家世代忠良，如今刚出牢狱，便遭此连环构陷。臣恳请陛下，给沈小姐一个当堂对质的机会！若沈小姐真有罪，臣愿与她同罪！若她是被冤枉的，还请陛下明察秋毫，还忠良之后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将赵同的攻势硬生生挡了回去，更是将自己和沈家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片刻，最终冷冷吐出三个字：“准。”

……

与此同时，大理寺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个假狱卒被林晚的眼神震慑，虽然退了出去，但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林晚站在木栏后，目光冷冷地盯着牢房外那条幽暗的甬道。她知道，赵同既然敢在朝堂上倒打一耙，就一定会在狱中动手。只要她或者她的父母在这狱中“畏罪自杀”或者“突发恶疾”，那本账册的真伪，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晚晚……”沈夫人紧紧抓着林晚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娘，别怕。”林晚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甬道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那个假狱卒。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沈小姐，赵大人说了，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这碗‘断肠散’，你是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手里拿着粗壮的麻绳，显然是准备在林晚死后，伪造一个畏罪自缢的假象。

林晚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就凭你们？”

假狱卒冷笑一声，猛地推开牢门，伸手就要来抓林晚：“臭婊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林晚动了。

原主身体里的肌肉记忆再次被激活。她猛地侧身，避开假狱卒的手，同时抬腿，精准地踢向了他的膝弯。

“咔嚓”一声脆响，假狱卒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林晚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夺过他手里的食盒，狠狠砸在身后那个冲上来的壮汉头上。壮汉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个壮汉见状，吓得拔腿就跑。林晚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用尽全力掷了过去。木棍准确地击中了那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短短不到十息的功夫，三个来势汹汹的杀手，全部倒在了牢房里。

林晚喘着气，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自己沾了血迹的衣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做到了。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寂带着几个大理寺的捕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牢房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个杀手倒在地上哀嚎，而那个他以为需要拼死保护的娇弱师妹，正握着木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裴寂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晚转过头，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扔下木棍，声音有些沙哑：“师兄，你来得正好。这三个人，是赵同派来的。”

裴寂大步走进牢房，目光从地上的杀手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晚的脸上。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后怕、担忧……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震撼。

他认识沈清秋十五年。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躲在师父身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娇弱女孩。

可现在，这个女孩，在面对三个杀手时，没有哭，没有求饶，而是冷静地反击，甚至……制服了他们。

她就像是一株在绝境中破土而出的藤蔓，看似柔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顽强的生命力。

“你受伤了吗？”裴寂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摇了摇头：“我没事。”

裴寂看着她，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师妹，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娇花。

她是一棵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树。

“好。”裴寂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林晚的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他看着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去朝堂，把赵同的罪证，当着陛下的面，彻底揭穿！”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不是对弱者的怜悯，也不是对盟友的信任。

那是一种……平等的、欣赏的、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吸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