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理寺的卷宗房内便已灯火通明。
裴寂将那本从赵府书房里带出来的黑色木匣重重放在案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本账册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赵同与城南赌坊的资金往来,以及他为了构陷沈家,如何花钱收买伪证、伪造物证的全部细节。
“有了这个,赵同再无翻身的可能。”裴寂看向坐在一旁的林晚,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信任。
林晚却并没有表现出轻松的神色。她盯着那个木匣,眉头微蹙:“师兄,证据确凿,但朝堂局势复杂。赵同能在朝中盘踞多年,绝非等闲之辈。我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且与他没有利益牵扯的人来呈递这份证据。否则,他极有可能在朝堂上反咬一口,说这账本是我们伪造的。”
裴寂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左都御史陈大人?”
“不错。”林晚点点头,“陈大人素来刚正不阿,且与父亲是至交好友。他苦于没有实证无法插手此案,如今有了这本账册,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裴寂站起身,郑重地朝林晚拱了拱手:“师妹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办。”
事实证明,林晚的判断分毫不差。
裴寂连夜叩开了左都御史陈大人的府门。当陈大人翻开那本账册,看到上面赵同的亲笔签名和详尽的赃款流向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当场拍案而起,怒骂赵同“狼子野心,构陷忠良”。
三日后,早朝。
左都御史陈大人联合七位言官,当庭弹劾户部侍郎赵同伪造证据、构陷忠良、贪赃枉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同死定了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派胡言!”赵同跪在金銮殿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声泪俱下地抬起头,“陛下!这账本分明是伪造的!臣与沈砚虽有政见不合,但绝不敢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这账本上的字迹,虽与臣相似,但纸张却是新造的,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
龙椅上的皇帝皱起眉头:“你说账本是伪造的,可有证据?”
“臣有!”赵同猛地磕了一个头,“臣在案发前,曾将相关账目交由户部主事保管,那才是真账!而沈砚之女沈清秋,昨日夜入臣府,盗取此物,分明是做贼心虚,企图销毁真账,伪造假证!”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向站在下方的沈砚:“沈爱卿,你作何解释?”
沈砚脸色苍白,他万万没想到,赵同竟然还有后手。他刚要出列,却听到赵同再次开口:
“陛下,臣听闻沈清秋昨日深夜潜入臣府,不仅盗取了账本,还打伤了臣府的家丁。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臣恳请陛下,立刻将沈清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金銮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赵同这是在狗急跳墙,企图用“夜闯府邸”这个罪名,把水搅浑。只要沈清秋被定罪,那本账本的真实性就会大打折扣。
而在大理寺狱中,林晚正透过木栏,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狱卒服饰的男人,正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沈小姐,赵大人说了,只要沈大人在朝堂上主动认罪,承认自己谋逆,赵大人就保你们全家一条活路。否则……”
男人顿了顿,目光阴毒地扫过牢房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夫人:“这牢里的老鼠和毒蛇,可是不长眼的。万一沈夫人今晚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了。”
沈夫人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住林晚的衣角。
林晚却没有丝毫慌乱。她静静地看着那个假狱卒,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回去告诉赵同,”林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冰冷,“他最好祈祷自己能把这出戏演到底。否则,我会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假狱卒被她眼神中的杀气震得后退了一步,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林晚转过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娘,别怕。有女儿在,谁也动不了你们。”
她知道,赵同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而这,正是她彻底击溃他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