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落难,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甚至成了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但总有人,愿意在绝境中伸出手。
那是林晚入狱的第五天。
牢狱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沈砚因为不肯在伪造的供状上画押,被狱卒用刑,此刻正躺在干草堆上,高烧不退。沈夫人急得满嘴起泡,却连一口热水都求不到。
就在林晚盘算着要不要用身上最后那块玉佩去贿赂狱卒时,甬道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和一壶酒。他停在栅栏外,目光越过阴暗潮湿的牢房,落在了林晚身上。
“师妹。”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裴寂。
沈砚的关门弟子,大理寺的得力干将,也是……原主沈清秋从小到大一直默默仰望、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师兄。
半夏看到裴寂,像是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去拉他的衣角:“裴大人,您终于来了!求您救救老爷吧!”
裴寂微微皱眉,目光却没有在半夏身上停留。他看着靠在墙边、神色平静的林晚,将食盒从栅栏的缝隙里递了进来。
“这是温热的粥,给师父和师娘垫垫肚子。”裴寂的声音公事公办,透着一种疏离的冷静,“这壶酒,是给你压惊的。”
林晚站起身,走到栅栏前。
两人隔着粗糙的木栏对视。
裴寂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想要从眼前这个娇弱师妹的脸上寻找那种熟悉的、遇到危险时便会浮现的惊惶与怯懦。
可是,没有。
眼前的沈清秋,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接过酒壶,动作自然且稳当,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更让裴寂感到心惊的是她的眼神。
以前的沈清秋看他时,总是躲躲闪闪,眼神里藏着少女的羞怯与不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亵渎。可现在,她的目光清澈、坦荡,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又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多谢裴师兄。”林晚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清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脸低下头,而是将酒壶放在一旁,直视着裴寂的眼睛:“师兄深夜来此,除了送饭,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裴寂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着林晚,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认识沈清秋十五年,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女孩,绝不可能在经历了牢狱之灾后,突然变得如此……冷静、理智,甚至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师妹似乎变了很多。”裴寂试探性地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会看清一些事情。”林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回答,“师兄,师父的案子,你在查,对吗?”
裴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朝中局势复杂,幕后之人手眼通天,我目前只能查到一些皮毛。师妹,你……”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冒险。”林晚打断了他,她将手伸出栅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裴师兄,我不需要你像保护一个娇小姐一样保护我。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裴寂看着那只苍白却坚定的手,眉头微微挑起:“什么忙?”
“帮我查清,到底是谁在狱中对我下了黑手。”林晚的眼神冷了下来,透着一股现代女性特有的果决与锐利,“我撞到头不是意外,是有人想让我永远闭嘴。师兄,我要知道是谁。”
裴寂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师妹,心中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她说话的语气、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那种不依附于人的独立姿态,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陌生。
相反,这种坦荡与坚韧,像是一束光,刺破了这牢狱里令人窒息的阴霾,也……莫名地击中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好。”裴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赞赏。
“师兄答应你。”10
还不够看吗?下一章什么时候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