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林晚被两名粗壮的狱卒押解着,穿过一条幽暗狭长的甬道。脚下是湿滑的青苔,耳边是老鼠窜过干草的窸窣声,还有不远处其他囚犯压抑的低泣与咳嗽。
林晚的脚步很稳,尽管这具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作为一名古籍修复师,她见惯了那些历经千年水火、虫蛀、霉变的残卷断简。那些文物在时光的摧残下千疮百孔,却依然能在她的指尖重获新生。如今,她面对的虽然是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但她同样有信心,能将这满地的狼藉一点点拼凑起来。
“到了。”狱卒粗暴地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木栅栏门。
昏暗的光线下,牢房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听到动静,沈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张曾经端庄温婉的脸庞此刻满是污垢与泪痕,双眼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直到看清被推搡进来的女儿,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晚晚……我的晚晚啊!”
沈夫人死死抱住林晚,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抚摸林晚的脸颊,眼泪混合着泥污蹭在林晚的脸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你撞了头,流了那么多血……你疼不疼啊?娘的心肝,娘对不起你……”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夫人曾在灯下为她缝制新衣,曾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地守候……这份沉甸甸的母爱,跨越了时空,重重地砸在了林晚的心上。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酸涩。她没有像原主那样跟着痛哭流涕,而是伸出双手,稳稳地、用力地回抱住了沈夫人。
“娘,”林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轻轻拍着沈夫人的后背,就像当年沈夫人安抚她那样,“女儿不疼。女儿没事了,女儿醒了。”
听到女儿这异常冷静、沉稳的语调,沈夫人愣住了。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晚。
眼前的女儿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娇弱与怯懦。那双眸子清澈、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透着历经生死后的从容与坚韧。
“晚晚……你……”沈夫人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晚晚既然醒了,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来。沈砚一直背对着他们,跪在冰冷的地上。听到女儿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这位曾经名震朝野的大理寺卿,此刻虽然戴着沉重的镣铐,囚服上满是血污,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标枪。他看着林晚,眼底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但更多的是一个父亲的欣慰。
“爹。”林晚松开母亲,走到沈砚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女儿不孝,连累爹娘身陷囹圄。”林晚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请爹娘相信,女儿绝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屈。这沈家的冤案,女儿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全家一个清白!”
沈砚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错愕。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沈清秋从小被娇养长大,性子柔弱,连看到一只蚂蚁被踩死都要哭上半天,遇到事情只会躲在父母身后。可现在,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女孩,眼神坚毅,语气笃定,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你……”沈砚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他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好……”沈砚眼眶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爹相信你的话。我沈砚的女儿,长大了。”
林晚站起身,走到牢房的木栏前,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爹,娘,”林晚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从今往后,换我来保护你们。这借来的余生,我林晚……不,我沈清秋,绝不会辜负。”
她在心底默默补上了后半句:沈清秋,你看到了吗?你的父母,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冤屈,我会替你洗刷。1
这章太上头了,忍不住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