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分舵的覆灭,在听雨楼内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那些跟随谢无妄多年的旧部们,虽然表面上不敢对楼主有半分质疑,但私底下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频频刺向沈离。他们认定,是这个妖女蛊惑了楼主,才导致听雨楼折损了半壁江山。
沈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
“楼主,”沈离端着一盏刚熬好的安神汤,走到谢无妄的书案前,声音轻柔如水,“江南之事,终究是因为我识人不清。楼里的长老们对我颇有微词,也是应当的。不如……您将长老们的亲信名单交给我,由我来替您安抚他们。”
谢无妄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看着她那张写满“自责”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名册,递到她手里:“七号,不要理会那些老家伙的闲言碎语。听雨楼里,我只信你。”
“属下明白。”沈离双手接过名册,指尖微微收紧。
有了这本名册,她便等于握住了听雨楼所有长老的命脉。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离以“安抚人心”为由,拿着谢无妄的修罗令,开始了一场明目张胆的“清洗”。
她没有直接杀人,而是用了更阴毒的手段。她故意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把柄透露给那些长老的亲信,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倾轧。然后,她又以“替楼主分忧”的名义,将那些在倾轧中落败的人,名正言顺地踢出听雨楼的核心权力圈。
她像是一只耐心的蜘蛛,用谢无妄给她的丝,一点一点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谢无妄牢牢地困在网中央。
直到这一日,她终于将最后一个碍眼的长老——谢无妄的左膀右臂“鬼面”,以“通敌叛楼”的罪名,当着所有暗卫的面,一剑穿心。
鬼面倒在血泊中,死死地盯着沈离,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楼主……她……她要反……”
沈离拔出剑,任由鲜血溅上自己雪白的衣襟。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楼主,”她转过身,对着站在高台上的谢无妄盈盈一拜,声音清冷而坚定,“鬼面通敌,证据确凿。属下替楼主清理门户,还请楼主降罪。”
谢无妄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宛如修罗般的女子。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她沾满鲜血的剑上,又落在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起来吧。”他淡淡地说。
沈离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谢无妄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他亲手为她打造的、名为“信任”的牢笼,终于被她从内部彻底击碎。
“楼主,”沈离缓步走上台阶,来到他面前,仰起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从今往后,听雨楼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您了。您……可以安心了。”
谢无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是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沈离靠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
她知道,谢无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在乎了。
他亲手拔掉了自己的羽翼,亲手磨快了刺向自己的刀,然后,心甘情愿地,将刀柄递到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