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困兽之斗。

七夕的月光再美，也照不透定远侯府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阴郁。

沈离没有回听雨楼。她将那枚玉簪妥帖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任由谢无妄将她送回侯府对面的暗巷。

“今夜好好睡一觉。”谢无妄站在阴影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沈离点了点头，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随后如同幽灵一般，再次潜入了定远侯府。

然而，当她落在裴铮卧房的屋顶上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院子里没有护卫巡逻，连下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硫磺与火油味。

沈离心头一跳，猛地掀开瓦片向下望去。

只见裴铮正站在院子中央，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状态。他的脚下，堆满了浸透了火油的干柴。

“沈离！我知道你在看着！你出来啊！”裴铮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疯狂地嘶吼，手里举着一个火把，“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来啊！我告诉你，我早就把当年你父亲藏匿的账本烧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沈离瞳孔骤缩。

那是父亲留下的、能证明沈家清白的唯一证据！当年裴铮为了斩草除根，不仅霸占了沈家，还搜走了这本账册。

“你疯了！”沈离再也无法保持理智，身形一闪，从屋顶跃下，稳稳地落在裴铮面前。

“哈哈哈哈！你终于肯出来了！”裴铮看到沈离，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病态的狂笑，“沈离，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早就在府里埋了炸药！只要你敢踏进这院子一步，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沈离看着他，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她终于明白，谢无妄为什么让她“明天”再动手。因为裴铮已经彻底疯了，一个疯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拉响炸药的。

“裴铮，”沈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她缓缓拔出“断念”，一步步走向裴铮。

“你别过来！”裴铮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火把剧烈地颤抖着，“你再过来，我就点火！”

“你不敢。”沈离冷冷地看着他，“你怕死。你比谁都怕死。”

裴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确实怕死。他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他怎么能死？

“沈离……我求求你……”裴铮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献给督主，我不该害你父亲！你放过我，我把账本还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沈离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

“账本在哪？”她问。

“在……在书房暗格里……”裴铮颤抖着指向书房的方向。

沈离没有动。她知道，裴铮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裴铮突然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扔向了地上的干柴！

“一起死吧！！”

“轰——”

火苗瞬间窜起，借着火油的助力，化作一条火龙，直扑沈离。

沈离早有防备，身形暴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砰！”

浓烟四起，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裴铮被呛得连连咳嗽，他以为自己得逞了，正想趁机逃跑，却感觉后颈一凉。

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我说过，”沈离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冰冷如地狱的使者，“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裴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沈离轻笑一声，匕首微微用力，割破了他的皮肤，“当然是，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没有杀他。

她只是用匕首，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划下了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裴铮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沈离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转身跃上屋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听雨楼时，天已经快亮了。

谢无妄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找到了。”他将账册递给沈离，“你父亲的清白，保住了。”

沈离接过账册，指尖微微发颤。

“他呢？”她问。

“废了。”谢无妄轻描淡写地说，“脸毁了，人也疯了。督主已经派人去查他了，估计活不过三天。”

沈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谢谢。”

谢无妄看着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不用谢我。”他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你应得的。”

沈离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知道，她的复仇，终于结束了。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