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从来不是利刃穿心的痛快,而是钝刀割肉的凌迟。
自从那场庆功宴后,定远侯府便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中。
裴铮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他变得疑神疑鬼,夜夜惊醒,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随时准备割断他的咽喉。他辞退了府里所有的下人,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敢留,生怕下一个被买通的就是刺客。
而沈离,就站在他最恐惧的暗处,冷眼旁观着他的崩溃。
这日深夜,侯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离如同一只轻盈的夜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书房外的老槐树上。透过半掩的窗棂,她看到裴铮正披头散发地坐在桌案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匕首,双眼布满血丝,神经质地盯着四周。
“谁?谁在外面?!”裴铮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离没有动,只是指尖微弹,一枚极细的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扎在了裴铮手边的茶杯上。
“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裴铮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歇斯底里地大喊:“出来!你到底是谁!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沈离依旧没有现身。她只是用内力裹挟着声音,让那冰冷的嗓音在书房内回荡:
“裴铮,还记得新婚夜的那个女人吗?”
裴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沈……沈离?!你没死?!”
“我死了。”沈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我今日来,只是给你提个醒。”
“提……提醒什么?”裴铮牙齿打颤。
“提醒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离从怀中掏出一只死老鼠,顺着窗户缝隙扔了进去,恰好砸在裴铮的脚边。
“啊——!!”
裴铮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沈离站在树梢上,看着他在院子里狼狈摔倒、痛哭流涕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让裴铮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最后再让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求死。
“看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离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谢无妄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的树枝上。他依旧戴着那张银色面具,手里提着一壶酒,姿态慵懒得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楼主。”沈离低下头,掩饰住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戾气。
谢无妄轻笑一声,从树上跃下,落在她身旁。
“手段不错,可惜,太慢了。”他偏过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被仇恨吞噬的疯子。”
沈离握紧了拳头:“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谢无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把玩,“沈离,仇恨是毒药。你把他拉下地狱的同时,你自己也在往下坠。”
沈离猛地抬眼,直视着他:“那你呢?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变成一把刀吗?”
谢无妄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他松开手,将那壶酒塞进她怀里,“但这把刀,现在归我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随风飘来: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今晚,回听雨楼休息。”
沈离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壶尚有余温的酒,看着谢无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