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四肢百骸,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入目是一间昏暗的石室,四壁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左臂和肩胛的伤口已经被草草包扎,但依旧疼得钻心。
“醒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离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他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让人看不清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开口:“沈离。”
“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男人蹲下身,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听雨楼,你只有一个代号——‘七’。”
沈离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男人似乎对她的平静感到意外,他站起身,将匕首扔到她面前:“杀该杀的人。”
沈离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刀刃在微光下闪烁着寒芒。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刀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
男人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听雨楼的规矩,只有三条。第一,不问雇主是谁;第二,不问目标是谁;第三,任务失败,自行了断。”
门被关上,石室里再次陷入黑暗。
沈离握着匕首,在黑暗中缓缓坐起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江南第一贵女沈离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听雨楼的一把刀。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沈离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听雨楼的训练,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十倍。
第一天,她被扔进了一个装满毒蛇的深坑。那些冰冷的蛇在她身上游走,吐着信子舔舐她的伤口。她不能动,不能叫,甚至不能流露出恐惧。教官说,杀手的第一课,是学会与死亡共舞。
第七天,她被蒙上眼睛,扔进一个满是机关的密室。她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来判断危险。无数次的被暗器划伤、被绊倒、被毒烟呛到,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教官说,杀手不能有眼睛,因为眼睛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第十五天,她被要求亲手杀死一只刚出生的小狼崽。那只小狼崽还在她怀里蹭着她的掌心,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握着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但她最终还是刺了下去。
当她把带血的刀放在桌上时,教官冷冷地看着她:“心软,是杀手最大的弱点。如果你连一只狼崽都杀不了,就别想杀那些老奸巨猾的权贵。”
沈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净刀上的血。她知道,教官说得对。她的心,早就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被裴铮亲手碾碎了。
三个月后,沈离迎来了她的第一次考核。
考核的内容很简单:在三个时辰内,潜入城主府,取走城主书房里的一枚玉佩。
城主府守卫森严,不仅有明面上的护卫,还有暗处的暗哨。沈离穿着一身夜行衣,像一只幽灵般在屋顶上穿梭。她的身手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娇弱的贵女,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落地,都轻盈无声。
她避开巡逻的护卫,穿过重重机关,终于来到了城主书房的窗外。
书房里亮着灯,城主正坐在桌前看书。沈离屏住呼吸,用匕首轻轻拨开窗栓,翻身跃入。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城主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沈离心头一惊,但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捂住城主的嘴,右手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想杀人。”
城主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蒙面的女子。他试图挣扎,但沈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无法动弹。
沈离的目光扫过书桌,很快便看到了那枚玉佩。她伸手拿起玉佩,然后凑到城主耳边,低声说道:“城主大人,得罪了。”
说完,她松开手,身形一闪,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当她回到听雨楼,将玉佩交给教官时,教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比预想的要快。”
沈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错。”
沈离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壶酒。
他走到她面前,将酒壶递给她:“喝一口。”
沈离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把火在胃里燃烧。
“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听雨楼的杀手。”男人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记住,你的刀,只能指向你的敌人。”
沈离握紧手中的酒壶,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