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喜字刺眼。
沈离端坐在喜床上,双手死死绞着喜帕,指节泛白。门外没有喧闹的贺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吱呀——”
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涌入。沈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进来的男人一身玄色蟒袍,腰间佩剑,正是她的夫君,定远侯世子裴铮。只是他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世子……”沈离刚开口,声音便颤抖得不成调。
裴铮没有看她,而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漫不经心地说道:“沈离,你父亲欠了督主三百万两白银,如今沈家已被抄家,你父亲在狱中自尽,你母亲……也悬了。”
沈离如遭雷击,整个人从床上跌落:“你说什么?父亲他……怎么会……”
“别哭。”裴铮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督主说了,只要你今晚让他尽兴,沈家剩下的女眷,还有你那个年幼的弟弟,都能活。”
沈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倾慕了三年、为了嫁给他不惜与家族抗争的男人。原来,这场婚礼,不过是一场交易。
“裴铮,我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竟将我……”
“妻子?”裴铮嗤笑一声,走近两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离,认清现实吧。现在的你,连个玩物都不如。若是惹恼了督主,你们沈家就要绝后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世子爷,督主到了。”
裴铮松开手,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转身向外走去,连头也没回:“好好伺候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沈离瘫软在地,听着门外那些污言秽语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眼中的泪水终于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她缓缓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把藏在婚服里的剪刀。那是她出嫁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让她“若是受了委屈,就了断了自己”。
可是,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沈离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受尽凌辱?凭什么裴铮可以踩着她的尸骨平步青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离浑身是血地从窗户翻出,手中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剪刀。她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被折断,脸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模糊了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
但她没有停,她像一直濒死的野兽,在雪地里狂奔。
身后是追兵的火把和叫骂声,身前是茫茫无际的黑暗。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入她的肩胛。沈离闷哼一声,踉跄着栽倒在雪堆里。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梢掠下,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
“噗、噗、噗。”
几声轻响,身后的追兵瞬间倒地,喉管处皆是一线血痕。
沈离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想活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离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想……杀人。”
男人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好。”
他站起身,将一件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大氅扔在她身上,“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离。你,只是听雨楼的一把刀。”
沈离紧紧裹住那件大氅,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她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决绝的笑。
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把那些负心人,一个个拖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