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的规矩,杀人,不问缘由,不留活口。
沈离接到的第一个正式任务,目标是一个江南盐商。此人表面乐善好施,背地里却贩卖人口,逼死了十几户清白人家。雇主是其中一户人家的老母,倾尽家财只求买仇人一命。
沈离没有犹豫,接了任务。
当夜,她一身夜行衣,潜入盐商府邸。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避开巡逻的护卫,翻过院墙,像一缕轻烟般落在盐商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盐商正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妾饮酒作乐,嘴里还骂骂咧咧,嫌那些被他逼死的贱民晦气。
沈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轻轻推开窗,身形一闪,已至盐商身后。
“谁?!”
盐商察觉到异样,刚要回头,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沈离的匕首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黄泉路冷,公子慢走。”
“噗嗤——”
利刃割破皮肉,鲜血喷溅。
盐商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沈离的手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个小妾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沈离看都没看她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匕首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保护老爷!”
沈离眉头微蹙,动作比脑子更快,身形一纵,从窗口掠出,踩着屋檐向府外遁去。
身后,无数火把亮起,家丁和护卫如潮水般涌来。
沈离在屋顶上飞奔,夜风吹拂着她的面罩,露出半张冷艳的侧脸。她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便将追兵甩在身后。
然而,当她跃上长街尽头的一座酒楼屋顶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酒楼下方,一队身着锦衣的护卫正簇拥着一顶四人抬的软轿缓缓走过。轿帘半掀,露出一张她此生都不会忘记的脸。
裴铮。
他比几个月前更加意气风发了,眉宇间满是春风得意的神采。显然,踩着她的尸骨,他不仅得到了督主的赏识,还升了官。
沈离握着匕首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乱了。
“杀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杀了他!用这把刀,割开他的喉咙!”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跃下屋顶,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的刀,钝了。”
沈离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谢无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张银色面具,依旧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仿佛只是来赏月,而非来追杀叛逃的杀手。
“楼主。”沈离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谢无妄走到她身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下方那顶渐行渐远的软轿。
“认识?”他问,语气平淡。
沈离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回答:“……故人。”
“故人?”谢无妄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听雨楼的刀,不该有故人。你的眼里,不该有犹豫。”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沈离握着匕首的手背。
他的指尖很凉,却让沈离浑身一颤。
“你想杀他?”谢无妄问。
沈离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想。”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谢无妄松开手,将酒壶塞进她怀里,“但今天,不行。”
沈离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刀,还不够快,不够狠。”谢无妄转过身,背对着她,“等你什么时候能杀了他,而心不会乱,再来找我。”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沈离站在屋顶上,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又看向下方空荡荡的长街。
她知道,谢无妄说得对。
她还不够强。她的心,还没有彻底冷透。
她握紧匕首,对着裴铮离去的方向,在心底无声地发誓:
“裴铮,你等着。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