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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阿房:始皇帝的白月光

九月下旬,咸阳宫的枫叶红了。

宫道两旁的枫树像是被人泼了一桶朱砂,从树顶一直染到枝脚,红得热烈而安静。风一吹,枫叶就打着旋儿地往下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宫人们早晨扫成一堆,到了午后又被风吹散,索性就不扫了,任由那些红叶子铺着,踩上去沙沙作响。

子高和阴嫚十个月了。阴嫚已经能扶着东西走得很稳当,最近开始试着松手站一小会儿,站住了就回头找子高,弯着嘴角炫耀。子高还是安安静静的,扶着摇篮站得稳稳的,不急着松手,也不急着走,就那么站着看远处。扶苏快两岁两个月了,最近迷上了捡枫叶。他每天都要跑到院子里捡一把红叶子回来,塞给苏在在,嘴里念叨着“给娘红红的”。苏在在替他收了几片压在匣子里,剩下的让他拿去给弟弟妹妹看。阴嫚接过去就往嘴里塞,被扶苏拦住了,急得直喊“妹妹不能吃”。子高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松开手,让枫叶飘到地上。

九月底那天,鬼谷子把苏在在叫到了院子里。

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粗陶杯。枫叶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拂,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枫树。苏在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替他续了茶。

“师父。”

鬼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里追着枫叶跑的扶苏身上。扶苏正追着一片特别大的红叶,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嘴里喊着“别跑别跑”。阴嫚扶着墙站在廊下看哥哥追叶子,急得直跺脚,嘴里咿咿呀呀的。子高坐在凉席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你那两个小的,”鬼谷子忽然开口,“比扶苏沉。”

苏在在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了。

“子高尤其沉。他看什么都看很久,像是在认。”鬼谷子把茶盏放下,“阴嫚比他活泛些,可她那活泛底下也有东西。两个都是带着记忆来的。”

苏在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师父看出来了。”

“为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鬼谷子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从那个世界来,带了灵泉,生了两个带着记忆的孩子。你以为为师看不出来?”

苏在在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她没有接话。

鬼谷子也没有追问。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你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苏在在的声音很轻,“子高,阴嫚。史书上都有记载。子高是公子高,阴嫚是……秦国的公主。”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鬼谷子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在在抬起头来。鬼谷子正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可那了然底下有温和的东西。

“养他们。”苏在在说,“像养扶苏一样。不管他们记得什么,不管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养他们。”

鬼谷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盏,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杯子。

“好。”他说,“这才是为师教出来的徒弟。”

枫叶从树上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的茶案上。苏在在低头看着那片红叶,忽然笑了。

“师父。”

“嗯。”

“谢谢你。”

鬼谷子摆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没有再说什么。可苏在在看着他喝茶的侧脸,忽然觉得师父这一次来咸阳,不只是来住一阵的。他是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那两个带着记忆的孩子,看看她有没有走歪路。他看完了,放心了。

十月初,沛县的信到了。

李信从沛县赶回来,带了一包红枣和一封帛书。帛书是苏玖儿的字迹,比上次更潦草了些,大概是刘肥越来越能闹了:

“姐,我确定了。三个月了。大夫说胎象稳。刘季知道了,果然又把我举起来了。我骂他,他还笑,说‘我高兴’。姐,你说他是不是傻。”

“刘肥一岁四个月了,跑得飞快,天天追鸡。刘邦在后面跟着跑,累得直喘,还说‘我儿子以后肯定能当将军’。我让他先当个亭长再说。”

“书坊这个月生意特别好。念初那边五十个人了,希望书坊也加了人。阿秀说再这样下去得把隔壁的铺子也盘下来。刘启从泗水郡回来了,说那边的分号也稳了。姐,咱们是不是快成天下最大的书坊了?”

“师父在你那儿住得好吧?你替我多照顾他。他年纪大了,别让他累着。他要是想回鬼谷,你让人送他回去。他要是想留在咸阳,你就让他住着。他喜欢热闹。”

“姐,你那边三个孩子都好吧?子高和阴嫚快一岁了。扶苏两岁多了。你辛苦了。等我生完这个,我带刘肥去咸阳看你。”

“玖儿拜上。”

苏在在看完信,把“我确定了”三个字看了两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早就恢复了平坦。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扶苏在追枫叶,阴嫚扶着墙挪步,子高坐在凉席上看天。鬼谷子在廊下喝茶,嬴政从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她把帛书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到“我确定了”的时候,目光停了一拍。

“刘季又把她举起来了。”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病?”

苏在在笑了。嬴政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肩头落的一片枫叶拿下来,放在案上。枫叶红得透亮,叶脉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看了看院子里追着枫叶跑的扶苏,忽然说了一句:“阿房宫的地基打好了。”

苏在在偏头看他。

“明年开春动工。”他说,“渭水南岸,桃林旁边。你站在宫殿的窗边就能看见桃林。”

苏在在看着他,没说话。她记得很久以前在鬼谷的山洞里,他昏迷中抓着她的手说“冷”。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以后会怎样。如今他坐在她身边,跟她说阿房宫的地基打好了,明年开春动工。她伸手把他放在案上的那片枫叶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明年开春,”她说,“带孩子们去看桃林。”

“好。”

“也带师父去。”

嬴政偏头看了一眼廊下喝茶的鬼谷子。老人正眯着眼看院子里三个孩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嬴政点了点头。

“好。”

十月下旬,枫叶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倔强的红叶还挂在最高处。宫道两旁的枫树把叶子落光了,宫人们扫了几天才扫干净。可苏在在的匣子里又多了几片新的枫叶,是扶苏捡的,红得透亮,被她压在帛书底下。

扶苏两岁两个月了。他最近学会了一句新话——“等明年”。苏在在跟他说“明年带你去桃林”,他就跟着念“等明年”。嬴政跟他说“明年带你去阿房宫”,他也跟着念“等明年”。鬼谷子跟他说“明年教你下棋”,他还是跟着念“等明年”。他说这话的时候小表情很认真,像在记一件很重要的安排。

子高和阴嫚快十一个月了。阴嫚最近开始学着迈步了,扶着苏在在的手能走好几步,走完了就回头找子高,弯着嘴角。子高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不急着走。可有一天苏在在看见他扶着摇篮松了手,自己站了一小会儿,站得很稳,然后慢慢坐回去了。她没有声张,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子高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靠在她身上。

十月末的咸阳,天凉了。枫叶落尽了,冬天快来了。可这间屋子里,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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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展开时,长安城正值十月末。太极宫前的枫叶也红了,跟光幕里咸阳宫的枫树一个颜色。

光幕中鬼谷子说“子高尤其沉。他看什么都看很久,像是在认”时,满殿安静了一瞬。程咬金攥着茶碗,看着光幕里那个白发老人和坐在他对面的苏在在,忽然说:“鬼谷子什么都知道。他看出来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他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她说‘知道’。他没有追问,只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说‘好’。”

光幕最后定格在十月末的廊下——苏在在坐在嬴政身边,手里拿着一片枫叶。院子里扶苏在追最后几片落叶,阴嫚扶着墙挪步,子高坐在凉席上看天。鬼谷子在廊下喝茶。程咬金看了很久,忽然说:“枫叶红了又落了。一年又快过去了。”

李世民望着那个画面,轻声道:“阿房宫的地基打好了。明年开春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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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鬼谷子说“子高尤其沉”时,蓝孔雀偏头看了看灵公主。灵公主的眼中带着温柔的了然,轻声道:“鬼谷子什么都看明白了。他问徒弟‘你知道他们是谁’,徒弟说‘知道’。然后他说‘好’。一个字,什么都应了。”

光幕最后定格在枫叶落尽的画面上。花海潮的十月末,花也谢了大半。灵公主望着那片被天幕映出的、咸阳宫渐渐入冬的庭院,轻声道:“枫叶落了。冬天快来了。可他们都在。”

颜爵合上扇子,看着烛火映着的画面,说了一句:“明年开春,阿房宫动工。他答应她的事,一样一样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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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看完整段光幕,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天空喊了一声:“苏在在!你师父什么都知道!他说‘好’!你好好养他们!不管他们记得什么,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喊完她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院子里十月的晚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落了大半。五阿哥从屋里端了一碟子新蒸的枣糕出来,放在小燕子面前。小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永琪。”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他要是也记得什么前世的事,你会怎么办?”

五阿哥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养他。像苏在在养子高和阴嫚一样。”

小燕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枣糕。窗外的枫叶在风里沙沙响着,十月末了。冬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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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夜深了。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新墨稿。画上是咸阳宫十月末的庭院,枫叶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廊下坐着白发老人和年轻母亲,院子里三个孩子各玩各的。父亲从书房那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他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秦王二十三年十月,鬼谷子知双子带忆。王后苏氏曰:‘养他们。’阿房宫地基成。”

搁下笔,他看了很久。

“德全。”

“奴才在。”

“她说‘养他们’。”李世民轻声道,“不管他们记得什么,不管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她的孩子。”

德全躬身:“陛下,那位王后娘娘,心性通透。”

李世民把墨稿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的十月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满城的枫叶气息。他望着咸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落叶卷进来,落在案头那幅墨稿上。

而在咸阳宫的那间寝殿里,苏在在已经睡着了。嬴政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头。凉席换成了厚褥,三个孩子睡成一排,扶苏在最外面,子高和阴嫚头挨着头在中间。鬼谷子的屋子已经熄了灯。他低头看着这四个安睡的人,在烛光里看了很久。案上那个匣子里收着干透的桃花瓣、枣叶、槐花瓣,还有几片扶苏今天捡的枫叶,红得透亮。

冬天快来了。可这间屋子里,暖得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