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咸阳宫热得像个蒸笼。
渭水边的柳树蔫头耷脑地垂着枝条,宫道两旁的梧桐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宫人们端着冰盆在殿宇之间来回穿梭,把水汽和凉意一盆一盆地送进各宫各殿。苏在在的寝殿里摆了四盆冰,角落里还放了两桶井水,帘子半垂着挡日头,可还是热。
子高和阴嫚快八个月了。两个人都学会了爬,凉席铺在殿里,他们就在上面爬来爬去。子高爬得不快,稳稳当当的,爬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周围,像在确认方向。阴嫚比他急,小腿蹬得飞快,爬着爬着就冲到哥哥前面去了,冲过去了回头看看子高,弯着嘴角像是在得意。子高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继续爬,不跟她抢。
扶苏快两岁了。他最近迷上了“管弟弟妹妹”。阴嫚爬太快了要撞到案角,他就跑过去挡在前面,张开小手喊“妹妹停”。阴嫚被他挡住,也不恼,歪着头看他,然后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爬。子高爬累了坐在凉席上,扶苏就蹲在旁边给他递布老虎。子高攥着布老虎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继续爬。扶苏捡起来又递给他,乐此不疲。
苏在在靠在凉榻上,看着三个孩子在凉席上闹腾,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她最近精神好了不少,子高和阴嫚大了些,夜里醒的次数少了,她终于能睡个整觉。嬴政从书房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三个孩子在凉席上滚成一团,苏在在靠在榻上扇扇子,嘴角弯着。
他脱了外袍在冰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苏在在身边坐下。扶苏看见他来了,立刻从凉席上爬起来扑过去喊“爹”。嬴政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小家伙立刻开始汇报今天的事:“妹妹爬得好快!我拦住了她!弟弟爬得慢,我给他布老虎!”
嬴政认真听着,偶尔“嗯”一声。扶苏说累了,从他膝头滑下来,又跑回凉席上守着弟弟妹妹。
苏在在偏头看他:“楚地那边有消息了?”
“王翦到了。”嬴政拿起她手边的蒲扇替她扇着,“来信说楚军布防已探明,入秋之后可以动手。”
苏在在点了点头。子高爬过来趴在她膝头,仰着头看她。她伸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子高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小手搭在她手臂上。阴嫚看见哥哥被抱了,也爬过来伸手要抱。苏在在把阴嫚也抱上来,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坐在她腿上,安安静静的。扶苏凑过来趴在榻边看,嘴里念叨着“弟弟妹妹”。
嬴政坐在旁边扇着扇子,看着娘四个靠在一起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沛县来信了。”
苏在在偏头看他。
“李信今天送来的。”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去,“你妹妹写的。”
苏在在接过来拆开。帛书上苏玖儿的字比往常工整了些,大概是刘肥大了些,她有空慢慢写了:
“姐,六月了。天热了,你那边有冰盆吧?别省着,你怀着扶苏的时候都没舍得用,现在三个孩子了,该用就用。”
“刘肥一岁了。会走了,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能走好几步。刘邦天天跟在他后面弯腰扶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乐呵呵的。刘肥最近学会叫‘姨’了,对着咸阳的方向叫,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教的。姐,你说他是不是在叫你?”
“书坊这个月生意特别好。念初那边四十五个人了,希望书坊也加了人。阿秀说再这样下去得盖新楼了。刘启从泗水郡回来了一趟,说那边的分号也稳了。姐,咱们是不是快成天下最大的书坊了?”
“师父上个月又来了,住了七天。他看了刘肥,抱了一会儿,说‘这小子比他爹沉’,跟以前说的一样。我问他是不是只会这一句,他说‘别的不用说了,你们都好就行’。姐,师父老了,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好。他说入秋之后想来咸阳住一阵。”
“刘太公最近身子好多了,天热不怎么出门,天天在屋里给刘肥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大嫂在书坊做得挺好,阿秀说她账目清楚,人也踏实了。大哥在县衙升了差事,日子比以前宽裕多了。”
“姐,你那边三个孩子都好吧?子高和阴嫚快八个月了吧?会爬了吗?扶苏快两岁了,是不是更懂事了?你让他多帮你看弟弟妹妹,他要是干得好,我给他寄糖吃。”
“玖儿拜上。”
苏在在看完信,把那句“刘肥对着咸阳的方向叫姨”看了两遍。她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腿上的子高和阴嫚,两个小家伙正安安静静地靠着她。她笑了笑,把帛书收好。
嬴政侧头看她:“你妹妹说了什么?”
“说刘肥会叫姨了。对着咸阳的方向叫。”
嬴政的扇子停了一拍。他看了一眼坐在苏在在腿上的子高和阴嫚,又看了看趴在榻边的扶苏,然后继续扇扇子。
“入秋之后,你师父要来。”
“嗯。玖儿信里说了。”
“寡人让人把屋子再收拾一遍。暖炉备着,他老人家怕冷。”
苏在在看着他,忽然笑了。嬴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偏过头来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脑袋搁在他肩上,蒲扇的风一下一下地拂过三个孩子,“你安排就是了。”
窗外的六月天热烘烘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可这间寝殿里,冰盆的凉意和蒲扇的风混在一起,把暑气隔在了外面。扶苏在凉席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布老虎。子高和阴嫚在苏在在腿上靠了一会儿,也慢慢合上了眼。苏在在靠着嬴政的肩,听着他的心跳和窗外的蝉鸣,慢慢也闭上了眼。
嬴政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替娘四个扇着扇子。六月的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五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案上放着苏玖儿寄来的帛书,旁边是去年那片干透的枣叶和今年那片槐花瓣,都收在匣子里。
夏日漫长。可这间屋子里,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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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展开时,长安城正值六月酷暑。太极宫前的柳树蔫头耷脑地垂着,宫人们端着冰盆往来穿梭。
光幕中三个孩子在凉席上爬成一团的画面让程咬金笑出了声。他指着光幕里阴嫚爬得飞快、扶苏张开小手挡在前面喊“妹妹停”的画面,笑得直拍腿:“这小子!才两岁就当监工了!跟他爹一个样!”
长孙皇后温柔地看着光幕里子高安安静静爬、阴嫚急急忙忙冲、扶苏两头忙活的画面,轻声道:“三个孩子,三种性子。老大稳当,老二安静,闺女活泼。”
光幕里苏在在把子高和阴嫚一左一右抱在腿上、嬴政坐在旁边扇扇子的画面,让满殿都安静了下来。程咬金看着嬴政替娘四个扇扇子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秦王扇扇子的手艺比去年强了。”
李世民笑了:“他扇了一年多了,该练出来了。”
光幕最后定格在五个人靠在一起的画面上。六月的光从帘缝里漏进来,暖融融的。程咬金看了很久,忽然说:“夏日漫长。可她那间屋子里,凉丝丝的。”
李世民望着那个画面,轻声道:“她妹妹说刘肥会叫姨了。对着咸阳的方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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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三个孩子在凉席上爬的画面让蓝孔雀笑得直拍手:“阴嫚爬得好快!扶苏拦她!子高在后面慢慢爬!”
灵公主温柔地看着光幕里子高安安静静爬、阴嫚急急忙忙冲的画面,轻声道:“两个小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子高沉稳,阴嫚活泼。”
光幕最后定格在五个人靠在一起的画面上。花海潮的六月,花开得正盛。灵公主望着那片被天幕映出的、咸阳宫凉丝丝的寝殿,轻声道:“夏日漫长。可他们在一起。”
颜爵合上扇子,看着蒲扇的风拂过三个孩子的画面,说了一句:“他替她们扇了一夏天的扇子。从去年扇到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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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看完整段光幕,忽然从椅子上蹦起来,冲天空喊了一声:“苏在在!你妹妹说刘肥会叫姨了!对着咸阳方向叫的!你听见了吗!”
喊完她坐下来,端起冰镇酸梅汤灌了一口。紫薇在旁边笑:“你每次都能找到喊的理由。”
“那当然!”小燕子理直气壮,“刘肥会叫姨了!对着咸阳叫的!那是叫苏在在呢!”
紫薇笑了。院子里六月的天热烘烘的,可漱芳斋的屋里放着冰盆,凉丝丝的。五阿哥从外面进来,手里端了一碟子新切的西瓜,放在小燕子面前。小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永琪。”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他第一个学会叫谁?”
五阿哥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叫你。”
小燕子瞪了他一眼,把西瓜咽下去,然后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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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夜深了。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新墨稿。画上是咸阳宫夏日午后的寝殿,凉席上三个孩子滚成一团,榻上母亲靠着父亲,两个小的坐在母亲腿上。父亲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替四个人扇着风。案上放着一卷帛书和一个收着花瓣和枣叶的匣子。
他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秦王二十三年六月,夏日。沛县刘肥周岁,会叫‘姨’。王后苏氏三子皆安。”
搁下笔,他看了很久。
“德全。”
“奴才在。”
“夏日漫长。”李世民轻声道,“她在那座宫城里,过了第三个夏天。”
德全躬身:“陛下,那位王后娘娘,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李世民把墨稿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的六月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盛夏的暑气和御花园里荷花的清香。他望着咸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荷香送进来,落在案头那幅墨稿上。
而在咸阳宫的那间寝殿里,苏在在已经睡着了。嬴政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头。凉席上三个孩子睡成一排,扶苏在最外面,子高和阴嫚头挨着头在中间。他低头看着这四个安睡的人,在烛光里看了很久。案上那个匣子里收着干透的桃花瓣、枣叶和槐花瓣,旁边是苏玖儿寄来的帛书。
夏日漫长。可这间屋子里,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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