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咸阳城头又挂起了玄色旌旗。
风从渭水上刮过来,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天还没亮透,宫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列好了五千轻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成雾。嬴政穿着一身玄色甲胄,肩上披着苏在在缝的那件厚披风,腰间佩剑,骑在那匹通体墨黑的战马上。他身后是王翦和蒙武,再后面是黑压压的骑兵队列。
苏在在抱着阴嫚站在宫门石阶上。阴嫚今天醒得早,被抱出来的时候也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那些旌旗和马匹。她的小手攥着苏在在的衣领,黑亮亮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子高被乳母抱着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阶下的千军万马,目光沉沉的。
扶苏一岁五个月了。他站在苏在在脚边,仰着头看嬴政骑在马上的样子。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跑来跑去,也没有伸手要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小手攥着苏在在的裙角。他记得上一次父亲出征的时候,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可这一次他懂了。他仰头看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声:“爹!”
嬴政勒住缰绳,低头看他。
扶苏松开苏在在的裙角,往前迈了两步,站在石阶最边上,仰着小脸冲嬴政说:“爹,打完了回来。看桃林。”
嬴政坐在马上看着他。晨光落在扶苏的小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翻身下马。他走到扶苏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儿子平齐。扶苏看着他,伸出小手,在他肩头的披风上拍了拍,像是在替他理平褶皱。
“爹早点回来。”扶苏说。
嬴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站起来。他走到苏在在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阴嫚。小姑娘正醒着,看见他来了,弯了弯嘴角。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又走到乳母面前,看了看子高。子高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在家听娘的话。”嬴政对他说。
子高眨了眨眼。嬴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石阶上的这一家人——苏在在抱着阴嫚站在中间,扶苏仰着头站在她脚边,乳母抱着子高站在另一侧。
他调转马头,扬鞭策马。五千轻骑随之而动,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咸阳的街道,渐渐远去。玄色的浪潮沿着官道向东,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苏在在站在石阶上,抱着阴嫚看了很久。扶苏站在她旁边,一直看着马队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他伸手抹了一下脸,然后抬头看苏在在。
“娘,爹走了。”
“嗯。”
“他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仗就回来。”
扶苏想了想,又问:“桃林开花的时候回来吗?”
苏在在低头看了看他,然后蹲下来,把阴嫚换到一只手臂上抱着,另一只手把扶苏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桃林开花的时候,娘带你去接他。”
扶苏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他转身往宫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宫门外的方向。官道上已经空了,只剩下被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风里慢慢散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回苏在在身边,伸手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娘,回去吧。弟弟妹妹冷。”
苏在在握着他的小手,转身往宫里走。乳母抱着子高跟在后面。子高偏着头,一直看着宫门的方向,直到宫门缓缓合上,把二月的寒风挡在了外面。
沛县的二月,比咸阳暖得早些。
苏玖儿坐在念初书坊后院里的枣树下,怀里抱着刘肥。他已经八个月了,胖得抱一会儿就胳膊酸。他最近学会了坐,坐在苏玖儿腿上,两只小手抓着枣树枝玩。枣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刘邦从县衙回来,手里拎着一包点心,看见娘俩在院子里坐着,凑过来把点心往石桌上一放,然后伸手接过了刘肥。
“你去歇会儿。”他把刘肥举起来放在肩头,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高兴得直拍他的脑袋。苏玖儿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低头看见石桌上那包点心旁边放着一封信。
“咸阳来的。”刘邦说,“李信送来的,刚到。”
苏玖儿拆开信,是苏在在的字迹:
“玖儿,二月了。你姐夫今天出兵伐魏。三个孩子都好,扶苏懂事了,知道跟爹说‘打完了回来’。子高和阴嫚两个月零二十多天了,子高还是安安静静的,阴嫚最近会翻身了,翻过去翻不回来就咿呀叫。你那边刘肥八个月了吧?会坐了吗?我猜他长得壮实,你抱不动了就让刘季多抱。”
“师父的屋子收拾好了。朝南的,日头足,暖炉也备上了。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来都行。你那边要是忙得开,带着刘肥一起来,咸阳宫的院子大,够他跑的。”
“书坊的事慢慢来,别太累着自己。你姐夫走之前把咸阳这边的事都安排好了,李斯盯着朝务,你那边有什么事就让人捎信来。”
“就写到这里。你和刘季好好的,刘肥好好的,师父也好好的。姐在咸阳,一切都好。”
苏玖儿看完信,把帛书折好收进袖中。她抬头看了看天,二月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桠上。刘邦骑在脖子上驮着刘肥在院子里转圈,刘肥咯咯笑着,小手揪着刘邦的头发。黄狗跟在后面跑,尾巴摇得像要甩出去。
她站起来,扶着腰走到石桌边,拿起那块点心咬了一口。枣泥馅的,甜丝丝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刘邦和刘肥,嘴角弯了弯。
二月的沛县,暖融融的。
咸阳宫的三月,桃林开花了。
苏在在抱着阴嫚站在桃林里,看着满山满坡的粉白色花瓣。三百棵桃树全开了,比去年开得更盛,枝条被花朵压弯了腰,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扶苏在树下跑来跑去,伸手去够那些飘落的花瓣,够着了一片就攥在手心里,跑回来给苏在在看。子高被乳母抱着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片花海,眼睛一眨不眨的。
苏在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阴嫚。小姑娘也醒着,黑亮亮的眼睛映着满树的花,小嘴微微翘着。
“嬴政。”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桃林开花了。”
她抱着阴嫚站在桃树下,花瓣落了满肩。扶苏跑过来拉住她的裙角,子高在乳母怀里偏过头来看她。三个孩子都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可她还记得去年这时候,那两团光还安静地浮在灵泉的水面上。
“打完仗就回来。”她对着空荡荡的桃林说,“你说过的。”
风把花瓣吹起来,漫天漫地地飘着,像在替什么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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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展开时,长安城正值二月初二。太极宫前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宫人们正在廊下收拾正月里挂的灯笼。
光幕中扶苏站在石阶上冲嬴政喊“爹!打完了回来!看桃林!”的画面,让程咬金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他盯着光幕里那个站在阶边的小人看了半天,忽然说:“这小子才一岁多吧?话都说不利索,还知道让他爹回来看桃林。”
长孙皇后温柔道:“他记得。他爹跟他说过桃林的事。”
光幕里嬴政翻身下马、蹲在扶苏面前平视他的那一刻,满殿安静了一瞬。程咬金看着嬴政伸手揉扶苏脑袋的动作,挠了挠头:“他蹲下来了。秦王蹲下来跟他儿子说话。”
光幕最后定格在苏在在抱着阴嫚站在桃林里、花瓣落了满肩的画面上。三百棵桃树全开了,粉白一片,漫天漫地。扶苏在树下跑,子高在乳母怀里安静地看花。程咬金看了很久,忽然说:“她带孩子们来看桃林了。可他不在。”
李世民望着那个画面,轻声道:“她说‘打完仗就回来’。他答应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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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扶苏站在石阶上喊“爹!打完了回来!看桃林!”的画面让蓝孔雀眼眶一热。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阶边,仰着脸冲马上的父亲喊话,轻声道:“他才一岁多。可他记住了。”
灵公主温柔道:“他爹蹲下来跟他平视。那个动作,是把他当大人一样对待。”
光幕最后定格在苏在在抱着阴嫚站在桃林里、花瓣落满肩的画面上。花海潮的二月没有桃花,可灵公主望着那片被天幕映出的、渭水南岸的粉色花海,轻声道:“她带孩子们来看花。她告诉他,桃林开花了。”
颜爵合上扇子,看着漫天花瓣纷飞的画面,说了一句:“她站在那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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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看完整段光幕,安静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光幕里扶苏站在石阶上冲嬴政喊话的样子,忽然吸了吸鼻子。
“他才一岁多。”小燕子说,“话都说不利索,可他记住了他爹说的话。”
紫薇轻声道:“他爹蹲下来跟他平视。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重。”
光幕最后定格在苏在在站在桃林里的画面上。小燕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冲天空喊了一声:“苏在在!桃林开了!你等他回来!他答应过你的!”
喊完她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院子里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可漱芳斋的屋里暖融融的。五阿哥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子新蒸的枣糕,放在小燕子面前。小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永琪。”
“嗯?”
“你以后要出征的话,也蹲下来跟我说话。”
五阿哥认真点了点头:“好。”
小燕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枣糕。窗外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晃着,二月了。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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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夜深了。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新墨稿。画上是渭水南岸那片盛开的桃林,三百棵桃树全开了,粉白一片。树下站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一个跑着的男孩,一个被抱着的小婴儿。花瓣落了满地。
他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秦王二十三年二月初二,嬴政出师伐魏。王后苏氏携三子送至宫门。三月,桃林花开。”
搁下笔,他看了很久。
“德全。”
“奴才在。”
“二月了。”李世民轻声道,“他又出征了。她又要等了。”
德全躬身:“陛下,那位王后娘娘,等得起。”
李世民把墨稿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的二月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御花园里梅花的残香。他望着咸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花香送进来,落在案头那幅墨稿上。
而在咸阳宫的那间寝殿里,苏在在已经睡着了。嬴政不在,床榻显得空了些。可摇篮里的子高和阴嫚睡得很沉,两个人头挨着头,小手又搭在了一起。扶苏睡在偏殿,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梦里嘟囔了一句“爹”。她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摸索着找到枕边那枚银铃,攥住了。
二月了。他走了。可这间屋子里,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