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腊月二十九，咸阳宫。

明天就是除夕了，整座宫城从早到晚都忙活着。宫人们在廊下挂起了新换的红灯笼，一溜排开，从章台殿一直延伸到后宫各处。厨下热气蒸腾，蒸年糕、炸馓子、炖羊肉的香味顺着风飘满了整座宫城，连寝殿这边都闻得见。扶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仰着头看那些新挂的红灯笼，嘴里念叨着“灯笼灯笼”，黄狗跟在他脚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苏在在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几卷帛书。

子高和阴嫚躺在旁边的摇篮里，两个人今天精神格外好。子高醒着，安安静静地看房梁上的阴影。阴嫚也醒着，两只小手在襁褓外面挥舞着，最近她学会了抓东西，见什么抓什么，苏在在给她一个布老虎，她攥着摇了好几下，摇累了就松开，然后再攥住。扶苏跑进来的时候，阴嫚正攥着布老虎的耳朵不放，看见哥哥来了，弯了弯嘴角。

扶苏踮脚往摇篮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苏在在喊：“娘！妹妹抓老虎！”苏在在笑着点头，手里的笔没停。她正在给苏玖儿写回信。李信明天要回沛县过年，今天得把信给他带过去。

“玖儿，见字如面。信和红枣袜子都收到了，枣很甜，泡水喝了几回，两个小的袜子也穿上了，暖和。刘肥半岁了，你寄的脚印我收着呢，比上次又大了一圈吧。”

“咸阳这边今年雪下得厚，天冷，不过宫里炭火足，三个孩子都好好的。子高和阴嫚快三个月了，子高还是安安静静的，阴嫚最近学会抓东西了，见什么都攥着不放，跟扶苏当年一模一样。扶苏天天守着弟弟妹妹，帮忙递这个递那个，虽然大部分时候递的东西都不太对，可他那股认真劲挺逗的。”

“师父开春要来咸阳的事，我这边屋子已经收拾好了，朝南的，日头足，还给他备了个暖炉。你那边要是忙得开，也带着刘肥一起来。咸阳宫的院子大，够他跑的。书坊的事让刘季多担着些，他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该多分担。”

“沛县那边今年过年热闹吧？念初书坊的匾额该换新的了，我让人在咸阳刻了一块，跟咸阳这边书坊一样的。等过完年让人送过去。你和刘季带着刘肥好好过年，替我给师父磕个头。我在咸阳给师父备了年礼，跟信一起让李信带过去。”

“就写到这里。你和刘季好好的，刘肥好好的，师父也好好的。姐在咸阳，一切都好。”

她搁下笔，把帛书仔细卷好。扶苏凑过来看她写字，小手指着帛书上的字问：“娘，写什么？”苏在在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指着帛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写给姨的。说你又长高了，说妹妹会抓东西了，说弟弟很乖。”扶苏听懂了“姨”字，立刻扭头往窗外看，嘴里念叨着“姨，沛县”。他记得苏玖儿来咸阳看过他一次，虽然那时候他还小，可他对“姨”这个词有印象。

苏在在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帛书封好交给等在殿外的李信。李信接了信，行了个礼，转身大步走了。他今年不回沛县过年，可这封信和年礼今天必须送出去，赶在除夕前到。

嬴政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脱了外袍在炭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摇篮边看两个小的。子高和阴嫚都醒着，看见他来了，子高偏了偏头，阴嫚挥了挥小手。他伸手各碰了碰他们的脸颊，然后走到苏在在身边坐下。

“信送出去了？”

“嗯。李信刚走。”

嬴政点了点头，拿起案上那卷苏玖儿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他已经看过了，可他又看了一遍。看到“天下最大的书坊”时，他的目光停了一拍，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苏在在看着他，忽然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信放回去，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妹妹比你还会算账。”

苏在在笑了：“她从小就精。在鬼谷的时候，师父让她管账，她能把每文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嬴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寡人今天批了最后一道奏章。”

“嗯？”

“伐韩、伐赵都完了。明年开春，该准备伐魏了。”

苏在在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她知道伐魏意味着什么。秦国的统一之路还在继续，嬴政要打的仗还有很多。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头的手。他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十指交握。

“打完了魏，还有楚、燕、齐。”嬴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寡人算过，快则五年，慢则八年，天下可定。”

苏在在偏头看他。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沉沉的。五到八年。那时候扶苏六岁，子高和阴嫚五岁。那时候阿房宫大概已经建起来了，桃林也该长得更高了。

“那就打。”她说，“打完了回来，桃林正好开花。”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头看他，烛火在她眼底跳着，亮堂堂的。他伸手把她额前落下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很轻。

“打完魏，寡人回来陪你看桃林。”

“好。”

扶苏从偏殿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喊着“爹娘”扑过来。嬴政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膝头。扶苏坐在父亲怀里，一手攥着布老虎，一手往摇篮那边伸，嘴里念叨着“弟弟妹妹”。子高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阴嫚弯了弯嘴角。苏在在靠在嬴政肩头，看着这三个孩子和身边的这个人，忽然觉得岁末的这一天，比任何一天都圆满。

窗外的咸阳宫沉浸在腊月二十九的暮色里。远处有宫人在放爆竹，噼噼啪啪的声响隔着宫墙传过来，闷闷的，却带着年味。寝殿里炭火烧得正好，暖融融的。子高和阴嫚在摇篮里慢慢睡着了，两个人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搭在了一起。扶苏在嬴政膝头也打起了瞌睡，布老虎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苏在在脚边。

她弯腰捡起布老虎，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把它放在扶苏手边。嬴政低头看着她做这些的动作，忽然开口：“苏在在。”

“嗯？”

“这一年，辛苦了。”

苏在在直起腰来看他。他很少说这样的话。可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烛火映在他眼底的光，忽然觉得他说的不只是这一年。从山洞到现在，从沛县到咸阳，从两个人到五个人，她走了很远。可每一步都有人陪着。

“不辛苦。”她伸手把他肩头落的一根碎发拿掉，轻轻弹开，“有你呢。”

嬴政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从自己肩头收回，然后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扣住了她的手指。两个人在腊月二十九的烛火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身边是三个睡着的孩子，窗外是渐渐热闹起来的爆竹声。明天就是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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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展开时，长安城正值腊月二十九。太极宫里也忙着挂灯笼、贴窗花，满宫上下都是过年的喜气。

光幕中苏在在坐在暖阁里写回信的画面让长孙皇后仔细看了看，轻声道：“她给妹妹写信。一年到头，她们的信没断过。”

光幕里扶苏坐在嬴政膝头打瞌睡、布老虎掉在地上的画面，让程咬金笑了：“这小子，跟他爹坐一会儿就困了。”

长孙皇后温柔道：“他爹的膝头稳当。坐着坐着就困了。”

光幕中嬴政说“明年开春该准备伐魏了”时，满殿安静了一瞬。魏征轻声道：“秦王二十三年，秦将伐魏。史书记载无误。”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两个人都知道，伐魏之后还有楚、燕、齐，嬴政的统一之路还长。

光幕最后定格在两个人并肩坐着、十指交握的画面上。案上摆着苏玖儿的来信，摇篮里两个小的睡着了，扶苏在嬴政膝头打瞌睡。程咬金看了很久，忽然说：“岁末了。这一年，她过得不容易。”

李世民望着那个画面，轻声道：“可她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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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苏在在写回信的画面让蓝孔雀托着腮看了很久。她轻声道：“她给妹妹写信。一年到头，她写了好多信。”

灵公主温柔道：“她妹妹也给她写了好多。枣叶、野菊、虎头鞋、厚袜子、红枣。每一封信里都夹着沛县的什么东西。”

光幕最后定格在两个人并肩坐着、身边三个孩子睡着的画面上。花海潮的腊月没有雪，可灵公主望着那片被天幕映出的、咸阳宫暖融融的寝殿，轻声道：“岁末了。她在那座宫城里，过了第二个年。”

颜爵合上扇子，看着烛火映着的画面，说了一句：“明年春天，鬼谷子要去咸阳了。那座宫城会更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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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看完整段光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天空喊了一声：“苏在在！快过年了！你三个孩子都好！你男人也好！你也好！明年更好！”

喊完她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紫薇在旁边笑：“你每年都喊。”

“我每年都高兴！”小燕子理直气壮，“她一年比一年好！去年这个时候她才刚有扶苏，今年有三个了！”

紫薇笑了。院子里腊月的风冷飕飕的，可漱芳斋的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五阿哥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子新蒸的年糕，放在小燕子面前。小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永琪。”

“嗯？”

“明年咱们也好好过。”

五阿哥认真点了点头：“好。”

小燕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年糕。窗外的爆竹声远远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数着日子往新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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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夜深了。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新墨稿。画上是咸阳宫的腊月二十九，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窗边两个人并肩坐着，摇篮里两个小的睡着了，膝头一个大的在打瞌睡。案上摆着一卷帛书和一包红枣。

他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秦王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九，岁末。王后苏氏写信寄沛县。帝曰：‘打完魏，回来看桃林。’”

搁下笔，他看了很久。

“德全。”

“奴才在。”

“岁末了。”李世民轻声道，“又一年过去了。”

德全躬身：“陛下，明天就是除夕了。”

李世民把墨稿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的腊月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和满城的爆竹声。他望着咸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梅香和爆竹的硝烟味一起送进来，落在案头那幅墨稿上。

而在咸阳宫的那间寝殿里，苏在在已经睡着了。嬴政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头。摇篮里的子高和阴嫚睡得很沉，两个人头挨着头，小手又搭在了一起。扶苏睡在偏殿，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梦里嘟囔了一句“弟弟妹妹”。他低头看着这三个孩子，在烛光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爆竹声更密了，远处有零星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关好窗，回到床边躺下。苏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攥住了。他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合上眼。

岁末了。明天就是除夕。可这间屋子里，暖得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