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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阿房:始皇帝的白月光

腊月的咸阳,冷得干脆。

风从渭水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的气息,把宫道两旁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檐角挂了一排冰凌,长短不一地垂着,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冷白。宫人们裹着厚棉袄在廊下来回穿梭,手里端着热汤热炭,把整座宫城烘得暖烘烘的。

苏在在的寝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子高和阴嫚两个多月了。子高比满月时长开了不少,眉眼越来越像嬴政,可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看什么都带着一种了然的安静。他醒着的时候喜欢盯着人看,谁抱他他就看谁,目光不躲不闪的,像是在认人。阴嫚比他活泼些,吃饱了就弯嘴角,睡醒了就咿咿呀呀地哼,最近开始学会抓东西了,苏在在给她一个布老虎,她能攥着摇半天。

扶苏一岁三个月了。他最近迷上了“帮忙”。苏在在喂阴嫚的时候他帮忙递帕子,嬴政抱子高的时候他帮忙搬小凳子,乳母给两个小的换尿布的时候他站在旁边递干净的。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递的东西都不太对,可他那股认真劲让苏在在每次都忍着笑夸他“真能干”。今天他正蹲在摇篮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布头,学着苏在在的样子在阴嫚的襁褓边角上擦来擦去。阴嫚被他擦得有点痒,扭了扭身子,咿呀了一声。扶苏立刻回头冲苏在在喊:“娘!妹妹说好了!”

苏在在坐在窗边,正拆沛县来的信。

帛书比往常厚了许多,拆开来先掉出一小包东西——用油纸裹着,打开一看,是一把晒干的红枣,颗颗饱满,皮皱皱的,闻起来有股蜜一样的甜香。旁边附了一张小纸,是苏玖儿歪歪扭扭的字:“姐,念初书坊后院的枣树今年结的枣,我晒干了给你寄一包。你坐月子的时候没赶上鲜的,这个泡水喝也好。”

帛书上是苏玖儿密密麻麻的字:

“姐,刘肥半岁了。胖得抱不动,刘季天天举他,举得胳膊都粗了一圈。他最近会坐了,坐在院子里看黄狗跑,看得咯咯笑。我给他做了件小袄,红绸面的,跟他姨夫当年给你做的那件差不多,就是针脚没你细。”

“书坊这个月生意特别好。念初那边四十个人了,希望书坊也加了人。阿秀说忙不过来,又招了五个。刘启从泗水郡回来了一趟,说那边的分号也稳了,下个月要开第三间。姐,你说咱们是不是快成天下最大的书坊了?”

“师父上个月又来了,住了七天。他看了刘肥,抱了一会儿,说‘这小子比他爹沉’,跟上次说的一样。我问他是不是只会这一句,他说‘别的不用说了,你们都好就行’。姐,师父老了,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好。他说等开春想去咸阳看看你和两个小的。你那边要是方便,就给他留间屋子。”

“刘太公最近身子好多了,天冷了不怎么出门,天天在屋里烤火,给刘肥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刘肥听不懂,可刘太公讲得很认真。大嫂最近在书坊做得挺好,阿秀说她账目清楚,人也踏实了。大哥在县衙升了差事,虽然不大,可日子比以前宽裕多了。”

“姐,子高和阴嫚快三个月了吧?你那边冷不冷?让他们多穿点。我给两个小的做了两双厚袜子,跟信一起寄过去了,你收到了给他们套上。别让他们冻着。”

“玖儿拜上。”

苏在在看完信,把那包红枣收进匣子里,又把信里夹的两双厚袜子拿出来。袜子是细棉布做的,里面絮了薄薄的棉花,针脚密密实实的,袜口还各绣了一朵小花。她把袜子放在膝头看了看,然后转头去看摇篮。子高正醒着,安安静静地看房梁。阴嫚在打哈欠。她把两双袜子拿过去,先给阴嫚套上一双,又给子高套上一双。阴嫚低头看了看脚上多出来的东西,动了动脚趾,然后弯了弯嘴角。子高偏过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可也没有踢开。

扶苏凑过来,指着袜子喊:“娘!妹妹袜子!弟弟袜子!”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苏在在,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呢”的期待。苏在在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的在沛县,等小姨下次寄。”

扶苏满意了,继续蹲回摇篮旁边守着他的弟弟妹妹。

傍晚嬴政回来的时候,雪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肩头沾着雪粒,外袍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在炭火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他先看了看摇篮里的子高和阴嫚,两个小的都醒着,看见他来了,子高偏了偏头,阴嫚弯了弯嘴角。他伸手各碰了碰他们的脸颊,然后走到苏在在身边坐下。

苏在在把苏玖儿寄来的信递给他。他接过去慢慢看了一遍,看到“天下最大的书坊”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到“师父老了”时,他的目光停了一拍。看完之后他把帛书折好递回去,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覆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

“玖儿说师父开春想来咸阳。”苏在在偏头看他,“我给他留间屋子。”

嬴政点了点头:“寡人让人收拾一间朝南的。他老人家怕冷。”

苏在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脑袋搁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雪落下来,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槐树叶子早就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被雪覆了一层白,像是开了一树的白花。她忽然想起鬼谷的冬天,想起师父竹舍门口那棵老梅树,想起她在谷中过的那些安安静静的冬天。那时候她只有师父和妹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如今她有了三个孩子,有了身边的这个人,有了沛县和咸阳两间书坊,有了一群等着她回信的人。

“嬴政。”

“嗯。”

“开春师父来了,咱们带他去看看桃林。”

“好。”

“带上三个孩子。”

“好。”

“也带上你。”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她说过很多遍了,可他每次听还是会弯一下嘴角。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指腹蹭过她指节上那处因为缝衣裳磨出的薄茧。

“寡人什么时候不跟着你了。”

苏在在笑了,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把咸阳宫一层一层地覆成白色。扶苏趴在摇篮边睡着了,小手还搭在阴嫚的襁褓上。子高和阴嫚也睡了,两个人头挨着头,呼吸均匀而绵长。案上那包红枣散发着蜜一样的甜香,旁边摆着那两双小小的厚袜子。

腊月了。年关近了。可这间屋子里,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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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展开时,长安城正值腊月初。太极宫前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宫人们正在扫雪,扫出一条通往各殿的路来。

光幕中苏在在拆开沛县来信、掉出一包红枣的画面让程咬金“嚯”了一声:“又是沛县寄来的!这姐妹俩一年到头寄了多少东西!”

长孙皇后温柔道:“枣叶、野菊、虎头鞋、厚袜子、红枣。都是些家常东西,可她都收着。”

光幕里扶苏蹲在摇篮旁边学擦襁褓、被阴嫚咿呀一声吓得回头喊“妹妹说好了”的画面,让满殿都笑了。程咬金笑得直拍腿:“这小子!他以为他在帮忙呢!”

光幕里苏在在给两个小的套上厚袜子、扶苏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画面,让长孙皇后轻声道:“他也想要。可他没说,就看了一眼。这孩子懂事。”

光幕最后定格在两个人并肩坐在窗边、看着雪落在老槐树上的画面。案上摆着一包红枣和两双小小的厚袜子。程咬金看了很久,忽然说:“腊月了。快过年了。”

李世民望着那个画面,轻声道:“她给师父留了一间朝南的屋子。他老人家开春要来咸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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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苏在在给两个小的套厚袜子的画面让蓝孔雀看了又看:“她妹妹给做的。两双,都绣了花。”

灵公主温柔道:“她妹妹在沛县,她在咸阳。可沛县的枣、沛县的袜子、沛县的信,都到了她手里。隔着千里,可什么都到了。”

光幕最后定格在两个人并肩看雪的画面。花海潮的十二月没有雪,可灵公主望着那片被天幕映出的、咸阳宫的细雪,轻声道:“腊月了。她在那座宫城里过的第二个冬天。第一个冬天她刚嫁进去,第二个冬天她有了三个孩子。”

颜爵合上扇子,看着案上那包红枣和两双袜子,说了一句:“她收着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沛县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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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看完整段光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做的棉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天空喊了一声:“苏在在!你妹妹又给你寄东西了!红枣!厚袜子!你给两个小的套上了!你辛苦了!”

喊完她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紫薇在旁边笑:“你每次都说辛苦了。”

“她本来就辛苦嘛!”小燕子理直气壮,“三个孩子,两间书坊,还要给师父留屋子。她忙得很!”

紫薇笑了。院子里腊月的风冷飕飕的,可漱芳斋的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五阿哥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子新蒸的枣泥糕,放在小燕子面前。小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永琪。”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我给他缝衣裳,你给他做袜子?”

五阿哥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做的袜子不能看。”

小燕子瞪了他一眼,把枣泥糕咽下去,然后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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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夜深了。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新墨稿。画上是咸阳宫的腊月,窗外细雪纷纷,老槐树的枝桠覆了一层白。窗边两个人并肩坐着,案上摆着一包红枣和两双小小的厚袜子。摇篮里两个并排躺着的小婴儿,旁边蹲着一个更大些的身影,小手搭在襁褓上。

他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秦王二十二年腊月,沛县苏氏寄红枣、厚袜。王后苏氏为双子套袜。鬼谷子明春将赴咸阳。”

搁下笔,他看了很久。

“德全。”

“奴才在。”

“腊月了。”李世民轻声道,“快过年了。她在那座宫城里,过了第二个冬天。”

德全躬身:“陛下,那位王后娘娘,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李世民把墨稿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的腊月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和御花园里梅花的冷香。他望着咸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梅香送进来,落在案头那幅墨稿上。

而在咸阳宫的那间寝殿里,苏在在已经睡着了。嬴政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头。摇篮里的子高和阴嫚睡得很沉,两个人头挨着头,呼吸均匀。扶苏趴在摇篮边也睡着了,小手还搭在阴嫚的襁褓上,口水洇湿了一小块被角。他低头看着这三个孩子,在烛光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咸阳宫覆成了白色。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然后关好窗,回到床边躺下。苏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攥住了。他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合上眼。

腊月了。年关近了。可这间屋子里,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