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的清晨从未这般热闹过。
希望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从东街拐角一直排到县衙门口,粗布衣衫的百姓、读书人打扮的青年、几个还穿着官服的县衙小吏,甚至还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听说今天有第二卷!"
"第一卷我买了!那个旭凤从火里飞出来那段,我连夜看完了没睡着!"
"真的假的?神仙还能谈恋爱?"
"比咱们县里那些话本好看一百倍!我婆娘看了半宿,今早起来还在念叨'锦觅后来怎么样了'。"
苏玖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她转头冲后院的苏在在喊:"姐!外面排了好多人!第一卷昨天才放出去,怎么今天就这么多人!"
苏在在正坐在后院的长案旁,低头翻阅昨天抄好的第二卷校样。月白色的衣裙下,五个月的身孕已经颇为明显,她起身时不得不用手撑着腰,动作比前几日迟缓了些。听到妹妹的喊声,她抬眼笑了笑:"故事好看,自然会传开。沛县就这么大,你传我我传你,一夜之间就够了。"
"可这也太快了!"苏玖儿指指门外,"你看!连县丞家的小厮都在!"
苏在在慢慢站起来,走到前厅靠在门边看了一眼。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个排在前面的大婶眼尖,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脸,虽然面纱半遮,可那双沉鱼落雁的眼睛还是让人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哟,姑娘这是有了吧?几个月了?还在这忙活,也不怕累着。"大婶嗓门亮。
苏在在淡淡一笑:"五个月了。不碍事。"
"五个月可得多歇着!头胎吧?我当年怀我家大牛的时候也是这时候最累——"
后面的人催:"赵婶别聊了!到你了!我要买第二卷!"
赵婶这才慌忙转头:"来了来了!——小苏东家,第二卷给我来一份!我昨天看完第一卷没睡着,今早顶着黑眼圈来的!"
苏玖儿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一卷新抄好的竹简,递过去:"三文钱一卷。赵婶拿好,看完还给书坊换下一卷也行,不还也行。"
赵婶交了三文钱,把竹简揣进怀里,美滋滋地走了。
门口的人潮往前涌了一波。苏玖儿和刚招来的阿秀两个人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登记,偶尔还要应付几个问"第三卷什么时候出"的急性子。
苏在在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腹中小家伙动了一下。她低头摸了摸,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圆润得藏不住了,隔着月白色的衣料,能看到明显的弧度。她轻轻抚了两下,小家伙在里面翻了个身,力道比前些日子足了不少。
"你也觉得热闹是不是?"她低声说,唇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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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刚过,第一卷就已经卖完了。后面排队的听说明日才有新卷,有人遗憾地散了,有人干脆坐在书坊门口等着,说"下午说不定又有新的呢"。
苏玖儿累得瘫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灌了一大碗凉茶:"姐,咱们要不要加印?一卷根本不够卖的!我还留着两卷底稿没抄呢!"
苏在在坐在旁边,将第二卷的校样又过了一遍,递回去:"今天下午抄第三卷。明天早上同步卖二卷和三卷,连在一起看。"
"可是——"苏玖儿掰着指头算,"今天卖了一百多卷,每卷三文钱,就是三百多文。咱们十六个抄手一天的工钱加起来六十文,纸墨四十文,净赚二百文!姐!一天二百文!"她越算越兴奋,声音都劈了。
"这才第一天。"苏在在泼她冷水,"后面人会少一些。不过故事好,细水长流也不怕。"
苏玖儿嘿嘿笑着,忽然视线落在苏在在的肚子上:"姐,你肚子又大了一圈。"
苏在在低头看了看,确实。五个月的肚子像个小西瓜扣在腰间,坐久了站起来要撑着扶手才能直起腰。她轻轻拍了拍:"这几天长得快,大概是到了猛长的时候。"
苏玖儿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他在动!好大力!"
"他最近性子急,像他爹。"
苏玖儿乐得不行:"姐你终于开始说他像姐夫了!以前你都不肯提!"
苏在在伸手弹她脑门:"忙你的去。门口又有人来了。"
门外果然来了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个拎书箱的小厮。那人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苏在在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态度客气地问:"请问贵坊可收长篇话本稿?我写了几卷故事,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苏玖儿精神一振:"收!当然收!您请坐——"
苏在在在一旁看着,轻轻笑了笑。书坊的生意渐入正轨,妹妹也慢慢有了东家的样子。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她起身往后院走,手扶着腰,步伐比来时慢了些。腹中小家伙动得欢快,像在催促她回去坐下歇着。
走到廊下,她扶着柱子停了停,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忽然想到那个人。不知道咸阳的春天是不是也这么热闹,不知道他批完奏章的时候,会不会也摸一摸腰间那枚银铃,然后想起远方的她。
她摸了摸发间那支青竹簪,尾端的"政"字硌着指腹,微微发烫。
"等你爹打完仗,"她轻声对腹中说,"我们就去咸阳找他。"
小家伙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踢了一下,像在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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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希望书坊的门口挂出了一块新的木牌,上头写着:"今日第三卷底稿已定,明晨二卷三卷同售。欲购者请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沛县。到傍晚收工的时候,连隔壁县的人都托人带了话——明天一早来买。
苏玖儿坐在后院的长案旁,面前摊着账本,嘴角咧到耳朵根:"姐!今天净赚二百三十七文!如果以后每天都这样——"
"做梦呢。"苏在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件碧蓝色的小衣裳继续缝补。那件衣裳缝了大半,巴掌大的小衫已经初具雏形,袖口上绣着两朵小小的祥云纹。
苏玖儿凑过来看:"姐你绣了云纹!好看!——那你绣不绣个'政'字?跟姐夫那支簪子配一对?"
苏在在慢悠悠地落针:"不绣。绣了以后他爹宠他,会宠坏的。"
苏玖儿嘿嘿笑着收回脑袋,翻开账本继续算。忽然她"咦"了一声:"姐,今天有个穿绸衫的来问,能不能把《香蜜》卖到隔壁县去?他说他认识几个书商,想拿咱们的书去外地卖。"
苏在在落针的手顿了顿,想了想,说:"可以。但要分成。咱们七,他们三。底本不给,只能给抄本。"
苏玖儿飞快地记下来:"好!明天他再来我就这么谈。"
天边的晚霞烧成了绯红色,院子里十六个抄手已经收了工,各自揣着今日的工钱回家去了。阿秀走的时候把当天抄好的竹简整齐码好才走,刘启走的时候把院子扫了一遍,赵哥走的时候还在嘀咕"明天旭凤是不是该变回真身了"。
苏在在靠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妹妹伏在长案前奋笔疾书,听着远处街巷上隐隐约约的人声:"希望书坊的那本书你看了没?""看了!旭凤好帅啊!""锦觅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五个月的辛苦和等待,都在这一天里变得值得了。
暮春的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书坊里残存的墨香。
她把缝好的小衣裳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碧蓝色的布料在夕阳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尺寸刚好,绣着云纹,袖口收得整整齐齐。
"等你出来穿。"她对着肚子说。
腹中的小家伙忽然重重踢了一脚,像是迫不及待了。
苏在在笑出声来。苏玖儿抬头看她:"姐?"
"没事。你外甥说他很喜欢这件衣裳。"
苏玖儿瞪大眼睛:"他还会说这个?"
"他踢了一脚,我猜的。"
苏玖儿愣了一瞬,然后笑倒在长案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晚风满院,暮色温柔。希望书坊的第一天,在笑声和墨香里缓缓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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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在暮色时分展开。
光幕中希望书坊门口排长队的画面,让程咬金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跟咱们长安开仓放粮似的!那什么《香蜜》这么好卖?"
光幕里那大婶凑过来问苏在在几个月了,程咬金的注意力立刻偏了:"五个月!那肚子确实藏不住了!阿房姑娘站着都要撑着腰了。"
长孙皇后看着光幕中苏在在靠在门框边低头抚肚子的侧影,轻声道:"她变慢了。走路慢了些,起身要扶东西了。五个月的孕身,确实开始吃力了。"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苏在在低头抚腹时唇边那抹笑上,看了片刻,说:"可她笑得很安心。"
光幕播到苏玖儿算账兴奋得跳脚时,程咬金笑得直拍大腿:"这妹妹一看就是能赚钱的料!一天二百多文,在沛县那地方顶小半个月的嚼用了!"
等到光幕里苏在在缝完那件碧蓝色小衫举起来对着光看时,满朝文武安静了一瞬。程咬金摸了把脸,声音瓮瓮的:"……那衣裳真好看。云纹绣得也细。"
魏征轻声道:"她给孩子缝的第一件衣裳。"
长孙皇后微微红了眼眶,侧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与她对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光幕最后定格在两个姐妹并肩坐在廊下的背影上,暮色温柔,晚风拂动书坊门口的布帘。那画面安安静静的,可里面盛着的东西,比任何金戈铁马都重。
李世民望着消散的光幕,忽然说了一句:"朕看明白了。她不是在开书坊——她是在那里给她的孩子建一个家。"
御书房里没有人回答。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案头那张写着"苏在在"三字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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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的仙子们今日聚得格外齐。
光幕中排队买书的人群让蓝孔雀瞪大了眼:"这个故事真的好受欢迎!大家为了看神仙谈恋爱排了那么长的队!"
灵公主温柔地笑:"人间的故事,寄托的是人间的遗憾。他们喜欢看神仙的爱恨,是因为自己也有爱恨。"
光幕中苏在在扶着腰慢慢走路、腹中孩子踢了一脚她低头笑出来的画面,让茉莉"呀"了一声:"她肚子里的宝宝好活泼!五个月就这么有力气了!"
庞尊难得没有冷哼,只看着那画面说:"那孩子以后大概也是个不安分的。"
颜爵摇扇笑了笑:"父亲是嬴政,母亲是苏在在,舅舅是李斯,小姨是苏玖儿——这孩子安分得起来才怪。"
白光莹忽然道:"她把那件小衣裳缝好了。她已经在准备好当母亲了。"
辛灵仙子望着光幕里被晚霞笼罩的书坊院落,轻声道:"她一直在准备。从知道有孩子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准备。"
花海潮的晚风吹过,粉色花瓣飘了满天。远远地,仿佛能听见沛县的书坊里传来两个姑娘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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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今天准备了一大盆酱骨头,边啃边看。
光幕中书坊门口排长队的画面让她骨头都忘了啃:"哇!这么多人!那个《香蜜》到底多好看啊!我也想看!"
紫薇笑:"你看不到的,隔着天幕呢。"
"那我等天幕放完了问那个苏玖儿借——"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对哦,她看不见我们。"
光幕里苏在在扶着腰慢慢走路的画面,让紫薇的眼神柔和下来:"她的肚子又大了些。走路慢了好多。"
小燕子放下酱骨头,忽然安静了一会儿,嘟囔道:"十五岁就挺这么大个肚子……还得忙书坊的事,还要陪她妹妹。她好辛苦啊。"
"可她笑得很开心。"紫薇轻声道,"你看她低头跟肚子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光幕中苏在在把缝好的小衣裳举起来对着光看时,小燕子"呜"了一声,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了句:"那衣裳真好看。我以后有了孩子,也给他缝一件。"
紫薇和五阿哥同时愣住了。五阿哥的耳朵蹭地红了,紫薇低头抿嘴笑。
尔康咳了一声:"小燕子,你说什么?"
"我说——"小燕子把脸抬起来,眼眶有点红,却凶巴巴地冲尔康嚷,"我说那衣裳好看!不行啊!"
漱芳斋里笑作一团,笑声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紫薇笑完了,望了一眼已经消散的天幕方向,轻声说:"等那孩子出生,希望书坊大概会更热闹。"
小燕子重新抓起酱骨头,狠狠咬了一口:"热闹才好呢!我就喜欢热闹!"
晚风吹过漱芳斋的院子,玉兰花的香气混着酱骨头的味儿,奇奇怪怪的,却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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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夜已深了。
李世民没有睡,也没有批奏章。他坐在御书房的窗边,面前摊着一幅刚画完的墨稿。
画上是一间小小的书坊,门口排着长队,院里坐着两个姑娘,一个在算账一个在缝衣裳。廊下晾着刚抄好的竹简,风把墨香吹得到处都是。
他搁下笔,看了半天。
"德全。"
"奴才在。"
"你说,咱们长安要是也开一间希望书坊,能火吗?"
德全想了想,小心答:"陛下,长安的书坊比沛县多得多。可若那两本神仙话本能流传到长安……奴才瞧着,怕是要比沛县更火。"
李世民笑了,把那幅墨稿折好,收进书柜里。
"等嬴政把天下统一了,朕让使者去他那买几卷回来看看。"他起身吹了灯,"朕倒要看看,那个叫旭凤的神仙,到底有多招人喜欢。"
窗外的长安城沉在春夜的薄雾里,万家灯火渐渐熄了。
而在沛县那间书坊后院,苏在在躺在竹榻上,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感觉到腹中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大约是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合上眼。
梦里又听见银铃响。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像是那个人骑着马穿过漫长的山道,正朝沛县的方向赶来。
她伸手想去够那铃声,可人还在梦里,手只能搭在肚子上。
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听见了。
"快了。"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孩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沛县的夜,静悄悄的,只有书坊檐角那串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动。
叮铃,叮铃。
像远方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