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还没亮透，苏玖儿就醒了。

她从草席上弹起来，三两下穿好衣裳，冲到院子里打水洗脸，把一张沉鱼落雁的小脸搓得通红。刘邦被他折腾出的动静吵醒，从厨房探出个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天都没亮透呢……"

"开业第一天！谁还睡啊！"苏玖儿抹了把脸，冲屋里喊，"姐！你起了没？"

苏在在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堂屋里慢慢喝粥。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这是李斯带来的咸阳绸缎，说是嬴政让人备的。裙裾宽大，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五个月的身孕。墨发用那支青竹木簪挽着，腰间的银铃被衣料半掩，偶尔露出一角银光。面纱半遮，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仍是明艳逼人。

"粥在锅里，吃了再走。"她指了指灶台。

苏玖儿风卷残云地灌了碗粥，拉着苏在在就往外冲。刘邦在后面喊"我下了值就去帮忙"，声音被甩在了晨风里。

沛县的早晨，街巷上的行人还不多。但东街拐角那间新开张的书坊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新匾额昨晚上已经挂上了，"希望书坊"四个字是刘邦找人刻的，墨底金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匾额下贴着一张告示，是苏在在昨晚亲手写的，字迹秀雅端方：

"招抄手十六名。每日辰时到坊，抄书三卷，工钱日结。识字者优先，贫困者优先。有意者请入内面议。"

几个路过的妇人凑在告示前面议论，有识字的大声念了一遍，旁边的人啧啧称奇："十六名？这书坊多大的排场！""抄一天就给钱？别是骗人的吧……"

苏玖儿拨开人群挤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晨光涌进去，照亮了那些空荡荡的书架。她站在门槛上，深吸一口气，回头冲苏在在咧嘴一笑。

"姐，我们的书坊开了。"

苏在在跟上来，站在她身后，抬手摸了摸门框上新刻的"希望"两个字。指腹蹭过木纹，暖洋洋的。

"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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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一到，来应招的人络绎不绝。

苏玖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杆笔，有模有样地审人。苏在在坐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来的大多是附近的穷书生和识几个字的年轻人，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儒生，颤巍巍地递上自己的履历。

第一批招了四个：一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儿，姓赵，字写得端正；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叫阿秀，家里穷但认字，说是想挣钱给弟弟买药；两个老书生，一个姓钱一个姓孙，手抄经文为生了好些年，功夫扎实。

苏玖儿埋头记名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请问……这里招抄手？"

众人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衣，头发随意束着，眉眼干净。他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竹简，有些紧张地看着里面。

苏玖儿看了他两眼，问："认字吗？"

"认的。"他把那卷竹简递上来，"我、我自己写的。"

苏玖儿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是一篇抄的《诗经·关雎》。字迹虽然稚嫩，但一笔一画极认真，横平竖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她抬头看了这少年一眼，又问："家哪儿的？"

"南街的，我叫刘启，家里……就我和我娘。"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我娘病了，我想挣点钱给她抓药。"

苏玖儿转头看苏在在。苏在在微微点头。

"行，收你了。"苏玖儿在名册上添了一个名字，"每日辰时来，抄三卷。工钱日结，不拖不欠。还有——"她顿了顿，"你娘的药，拿你这儿抄的几本医书回去看看，说不定有便宜的方子。"

刘启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用力鞠了一躬："多谢东家！多谢……"他看了苏在在一眼，那面纱半遮的女子正温和地看着他，他连忙又补了一句，"多谢两位姑娘！"

苏玖儿摆摆手让他去后院安顿，转头对苏在在嘀咕："姐，咱们招这么多人能回本吗？十六个人每人每天三卷，一天就四十八卷，卖得出去吗？"

"卖不卖得出去，要看书好不好。"苏在在从袖中取出两册用帛书封好的册子，放在柜台上。

苏玖儿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第一册封面上写着——《香蜜沉沉烬如霜》。第二册——《千古玦尘》。

"姐！"苏玖儿压低声音尖叫，"你、你连这个都带了？！这两本不是小说吗！你什么时候存的！"

"前世追过。"苏在在面不改色，"存进空间里了，精灵升级的时候一并转化了。这两本故事不算太离谱，上神仙魔的，就当民间话本卖。这个时代的人信鬼神，爱看神仙谈恋爱。"

苏玖儿抱着那两本书，手都在抖。她知道这两本书在后世有多火，凄美的爱情故事、仙魔大战、虐心虐肺的剧情——这玩意儿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爆款！比种田养生的书卖得快多了！

"每天让抄手抄三卷。"苏在在继续安排，"第一卷誊写底本，第二卷校对，第三卷精修。十六个人轮着来，保证每天有三卷新内容上架。能租能买，租便宜些，买贵些。"

苏玖儿点头如捣蒜，忽然想起什么："可是姐，这故事里的神仙名号……跟这个时代祭拜的神不一样，会不会被当成妖书？"

"所以书坊前言要写清楚——'此乃虚构话本，只供消遣，切莫当真。'"苏在在早有准备，"你空间里还有那么多后世小说，慢慢放出来。只要开头写明了是'故事'，官府管不着。"

苏玖儿抱着那两本书爱不释手，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排班了："赵哥字好，让他抄第一卷。刘启认真，给他第二卷校对。阿秀心细，让她修第三卷精装版……姐你太厉害了！我都没想到能靠这个赚钱！"

苏在在看着她妹妹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低头摸了摸小腹。

腹中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像是也在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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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十六名抄手全部到齐。

苏玖儿站在书架前，把十六个人按字迹好坏和手速分了四组，每组四人。又拿出那两本帛书册子，简要说明了抄写要求：每卷两千字左右，一上午抄完，下午校对，傍晚交卷。

"今天先抄《香蜜》第一到第三卷。"她朗声道，"前三卷讲的是花界仙子锦觅和天帝之子旭凤的初遇——好故事，回头你们抄完自己也能看。记住，只在本坊抄，不许带回家。工钱日结，绝无拖欠。"

十六个人听得眼睛发亮。那个姓赵的瘦高书生小声问："东家，这书……是您自己写的？"

苏玖儿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自己写的！有什么问题？"

众人连忙摇头，纷纷入座。院子后头临时搭的长案上摆好了笔墨和竹片，十六个人各自落座，蘸墨提笔。

苏在在靠在廊下，看着满院低头疾书的背影，安静地喝了一口茶。

苏玖儿跑过来跟她并排坐着，压低声音："姐，《千古玦尘》后面有一段上古和白玦的大婚，写得特别好看。等抄到那一段，肯定好多人抢着买。"

"嗯。"

"还有《香蜜》里旭凤变成凤凰那段，写得太绝了。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这样的神仙故事，肯定当传世话本看。"

"嗯。"

"姐你怎么这么淡定！"苏玖儿拽她袖子，"这可是咱们书坊第一天！十六个抄手！两本爆款小说！眼看着就要发大财了！"

苏在在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你好好干。等你赚了钱，把刘邦那间破院子翻修一下。以后结婚也好有个像样的地方。"

苏玖儿的耳根腾地红了："谁、谁要跟他结婚！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昨晚偷看你名册的时候，眼睛都长在你脸上了。"苏在在慢悠悠道，"我隔着三丈远都看见了。"

苏玖儿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要滴血。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像偷吃了蜜的猫。

院子里纸笔沙沙声不绝，日光穿过枣树的叶子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风吹动书坊门口的帘子，隐约能看见外面街巷上行人的影子——已经有好奇的人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了。

第一天，十六个人，四十八卷书。

希望书坊的墨香味，在沛县的暮春里慢慢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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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在临近午时展开。太极宫前的君臣正议着春耕的事，一抬头，光幕里映出"希望书坊"四个字的匾额，程咬金先乐了。

"哟！开张了！"

光幕中苏玖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回头笑的画面，让长孙皇后柔和地弯了弯嘴角："这小师妹，今天当东家了。"

待到十六名抄手面试的画面一一掠过，程咬金啧啧称奇："十六个人！一天三卷！这俩姑娘是要开多大的铺子啊。"

然后光幕里，苏在在取出了那两本书。封面上《香蜜沉沉烬如霜》和《千古玦尘》两个名字浮现在光幕上时，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李世民眯眼看着那八个字："这是什么书名？闻所未闻。"

长孙无忌翻遍记忆也没找到对应的典籍："陛下，这怕不是……那位阿房姑娘从她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书。"

光幕中苏玖儿压低声音解释"上神仙魔""神仙谈恋爱"时，程咬金手里的茶杯又停了："神、神仙谈恋爱？！这——这什么书啊！"

魏征皱眉："虚构话本……以神仙为名写情爱之事，这放在民间恐怕——"

"恐怕大卖。"李世民忽然笑了，"你没看沛县那些百姓探头探脑地张望？人天生爱听故事，更何况是神仙的故事。朕瞧着，那阿房姑娘做买卖的眼光，比她挑男人的眼光还准。"

程咬金挠头："陛下您这夸人还是损人呢？"

李世民笑而不语。光幕最后定格在满院抄手低头疾书的画面上，日光穿叶，碎金满院，两个少女并肩坐在廊下的背影安安静静的。苏在在的手偶尔抚一下小腹，苏玖儿的耳朵红得发亮。

长孙皇后轻声道："她把她那个世界的故事，带到我们这个世界来了。虽然只是话本，可那些故事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的悲欢离合。"

李世民望着光幕消散的方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朕倒想看看，那个叫《香蜜》的故事，最后死了多少人。"

程咬金："陛下您怎么一开口就问死多少人……"

"打仗打惯了。"李世民笑着转身，"走吧，看看今天午膳吃什么。看完人家开书坊，朕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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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中，光幕映出《香蜜沉沉烬如霜》和《千古玦尘》的书名时，蓝孔雀先尖叫了一声。

"呀！这两个名字好好听！是故事吗？！"

灵公主的目光被吸引了："她拿出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故事。虽然我们这里的神仙是真的，可她那个世界的神仙故事……应该是人们写出来寄托情感的。"

颜爵摇扇："她把故事卖了。把另一个世界的悲欢离合，换成这个时代的铜板和米粮。这买卖做得聪明。"

庞尊难得评价了一句："那两本书名，听着确实比寻常话本顺耳些。"

白光莹淡淡道："你读过？"

"没有。但名字好听。"

蓝孔雀噗嗤笑了，转头问辛灵："辛灵姐姐，你说那个《香蜜》讲的是什么故事呀？"

辛灵仙子望着光幕里苏在在抚着小腹的画面，温柔地笑了笑："大概是一个比我们这里的神仙，更会哭的故事吧。"

花海潮的风吹起来，花瓣飞舞如星。谁都想知道那两个故事的结局，可隔着天幕，只能遥遥地看着那些抄手一笔一画地把它们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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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光幕中苏玖儿站在柜台后面大声喊"对，我自己写的"时，小燕子笑得直拍大腿："这妹妹比我还能吹！明明是她姐拿出来的！"

紫薇掩口笑："可那份气势，倒是真有了东家的样子。"

等到光幕里苏在在取出那两本书，小燕子伸着脖子使劲看："《香蜜沉沉烬如霜》？《千古玦尘》？这名儿好长啊！听着就好看！"

紫薇轻声念了一遍，眸光亮了："这名字像诗一样。若真有这样的书，我也想看看。"

尔康问："她们那边卖书，一卷一卷卖。若故事精彩，怕是要让人等得心痒。"

"那才好啊！"小燕子拍手，"每天等新卷，就像每天等天幕一样！有盼头！"

光幕最后定格在苏在在说"等你赚了钱把刘邦的破院子翻修一下，以后结婚也好有个像样的地方"时，苏玖儿红透的耳根把整个漱芳斋的人都逗笑了。

小燕子冲天空喊："苏玖儿！你姐说得对！让他修！不修不嫁！"

紫薇拉着她的袖子笑："人家听不见。"

"那我替她记着！"小燕子叉腰，"下次天幕再开，我再喊一遍！"

春光满院，笑声朗朗。漱芳斋的玉兰花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在替远方的两个姑娘道一声"开张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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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午后，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手里转着一枚闲章。

他忽然问德全："你说那两本神仙故事，朕能看吗？"

德全愣住了："陛下……那书在沛县，远着呢。"

"朕知道。"李世民笑了笑，把闲章放下，"朕就是好奇，那姑娘那个世界的人，写的神仙和朕祭祀的神仙，有什么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她那个世界的人，把自己的悲欢写进神仙的故事里，然后卖了换钱，养她未出世的孩子。这世上的营生千千万万，可这一桩——"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一桩，最像把梦卖给人间。"

窗外春日的风暖洋洋地吹进来，带着御花园的花香。

而在沛县的希望书坊里，第一天的抄写已经完成过半。十六个人埋头疾书的沙沙声中，苏玖儿悄悄把姐姐拉到了后院。

"姐，"她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我想好了。以后每个月从卖书的钱里抽一成，给沛县的穷人家孩子免费读书认字。咱们开个'希望学堂'怎么样？"

苏在在看着她妹妹意气风发的脸，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你说了算，苏东家。"

苏玖儿嘿嘿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书坊里那些埋头抄书的背影。

暮春午后的阳光落下来，满院都是墨香和细碎的人声。有人正抄到《香蜜》里锦觅初遇旭凤的那一段，笔下千年前的情愫正穿过另一个世界的墨迹，一点点落在这个时代的竹片上。

希望书坊的第一天，平静又热闹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