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沛县的清晨比咸阳安静得多。

苏在在照例早起，在院子里打了套养气拳——鬼谷子教的，说是练了能安胎。她动作舒缓，青布短褐下的小腹弧度明显，可那套拳打得行云流水，丝毫不显笨拙。晨光落在她脸上，明艳动人如朝露中的海棠。

苏玖儿还没醒。昨夜她熬夜翻《甄嬛传》翻到后半夜，一边看一边骂华妃，骂累了才合眼。刘邦倒是早早去县衙当值了，临走在院门口放了两个热乎乎的炊饼，用油纸包着，压了块石头防止被狗叼走。

苏在在做完养气拳，拾起一个炊饼慢慢吃，另一只手翻开苏玖儿昨夜抄下来的半卷《育儿百科》光字，一边读一边记。

腹中小家伙动了一下，她低头笑了笑："知道你醒了。别急，等娘吃完再给你念。"

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叩门声极有分寸，三下，间隔均匀，带着某种受过良好教养的克制。苏在在放下炊饼，走到门边："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清朗的声音："二师妹，是愚兄。"

苏在在的手猛地顿住。

她拉开门闩，门外的晨雾里站着一个人。青布深衣换了秦制的玄色官袍，腰间悬着那柄青锋剑，面容比数月前略清减了些，下颌短须修剪得整齐，眼神仍是那般温和而锐利。

李斯站在雾中，微笑着看她，然后目光缓缓下移。

停在了她的小腹上。

李斯的面色变了。

他素来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嘴微微张开，那个"二"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发出声来。他的目光在苏在在脸上和她的小腹之间来回游移，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日子——他离谷的时候二师妹还没有显怀，如今过去了大约四个月左右，加上之前的时间，这孩子——这孩子是——

"大王知道吗？"李斯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在在摇头，侧身让他进来："师兄进来说话。别站在门口，怪显眼的。"

李斯迈步进了院子，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她的小腹。他在枣树下站定，来回踱了三步，忽然停住，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五个月了。"他说，不是问句。

"嗯。"

"大王不知道。"

"还不知道。"

李斯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看着苏在在，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二师妹，你知不知道——若大王知晓他出征在外时你一人怀着身孕流落沛县——他会——"

"他会立刻放下一切赶过来。"苏在在平静地接话，"所以我没告诉他。"

李斯嘴唇翕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懂得她的意思。伐韩在即，这场仗对秦国对嬴政都至关重要。若此时让他知道心爱之人怀了他的骨肉孤身在外的消息，以他的性子，怕是真会把军务丢给王翦自己直奔沛县来。

"你倒是什么都算好了。"李斯苦笑，在竹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苏在在脸上，又落在她小腹上，终于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眼底浮上一层真切的欢喜，"这孩子——身子可好？在谷里那几个月，师父可有给你调理？"

"师父早就知道了。"苏在在倒了杯水递给他，"安胎药、护身符、养气拳，都是师父教的。师兄不必担心。"

李斯接过水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这师妹果然不是凡人"的感慨："你从秋夜到暮春，一个人扛了五个月。连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是见了面才知道。"

"师兄这不就知道了吗。"苏在在也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小腹，"师兄今日来沛县，是专程来看我的？还是另有公务？"

李斯喝了一口水，神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大王让我来沛县办件差事——顺道看看你。说是'替寡人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吃住可还习惯，她妹妹找到那人了没有'。我原以为大王是过于挂念，如今看来——"他看了看她的小腹，"他这直觉倒是准得很。"

苏在在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师兄打算在沛县待几日？"

"三五日。"李斯道，"办完事就走。不过二师妹——"他正色道，"你既已有了身孕，又离了鬼谷，沛县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待大王伐韩归来，你总要回咸阳的。不如届时与我一同上路。"

苏在在想了想，摇头："我还要在这里陪玖儿一阵子。她刚找到刘邦，两人还没定下来。我若走了，她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李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什么都替她想着。"

"做姐姐的嘛。"苏在在低头摸了摸小腹，"以后我也是做娘的人了，得提前学着操心。"

李斯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她："大王让我带来的。说'给她的'，旁的什么也没说。"

苏在在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镯，细得像是给婴孩戴的。镯面打磨得光滑温润，内侧刻着极浅的云纹和两个小字："平安"。

她拿着那对银镯，许久没有说话。

李斯在一旁轻声说："大王大概是想着你以后的孩子。"

苏在在攥紧银镯，低头看着。腹中小家伙忽然重重动了一下，像在说"我知道那是给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把银镯小心地收进怀里。

"师兄，麻烦你回去告诉他——说苏在在收下了。等他打完仗回来，再亲手给我的孩子戴上。"

李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温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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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沛县的街市正热闹。

苏在在带着苏玖儿出门采买，李斯在后面跟着，换了便服，倒像个随行的兄长。刘邦听说了李斯来，提前从县衙告了半天假，屁颠屁颠跑过来招待大师兄。

一行四人走在沛县的街上，倒也惹眼。两个姑娘容貌太盛，即便苏在在用面纱半遮着，也挡不住那股沉鱼落雁之气。苏玖儿倒是大大方方地露着脸，藕荷色衣裙在日光里鲜亮得像朵桃花。

"姐，你看那边！"苏玖儿忽然扯了扯苏在在的袖子，指着一间街角的铺子。

那铺子门面不大，灰瓦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写着"陈记书坊"四个字。铺子半掩着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墨迹有些褪色了，可还能看清字："本店转让，价格面议。"

苏在在站住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夜晚，她坐在宿舍的台灯下读史书的日子。那些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那些墨香，那些印在纸上的千年前的人与事。如今她到了这个时代，身边有了妹妹，有了未出世的孩子，有了心系的那个他——可她一直缺一样东西。

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姐？"苏玖儿歪头看她。

苏在在推开了那扇门。

书坊里面不大，有些旧书架，零散地摆着些竹简和帛书。一个白发老翁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个面纱遮脸的姑娘和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后面还跟着两个男人。

"姑娘……想买书？"

苏在在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书架上掠过，最后回到老翁脸上，问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老先生，你这铺子，卖多少钱？"

苏玖儿猛地转头："姐？！你要买铺子？！"

苏在在没理她，只看着老翁。她手上有一笔钱——鬼谷子给的、李斯接济的、还有她从灵泉空间中取出的几件前世带出来的小物件换的——勉强够买下这间书坊。

老翁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虽然穿着朴素、腹中隆起，可那双眼睛沉静而笃定，周身有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他沉吟片刻，报了个价。

苏在在干脆地点头："成交。"

苏玖儿在旁边急得直跳："姐你都不还价的！万一他坑你呢！"

"他不会。"苏在在看了老翁一眼，那老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外和欣赏——这姑娘年纪轻轻，却看人极准。

李斯在身后笑了笑，没有拦。刘邦在一旁挠头："苏姑娘买书坊……是要卖书吗？"

苏在在转身看向妹妹，眼底带着笑意："不是我卖，是她卖。"1

苏玖儿："？？？"

"玖儿，你拿了那么多书，总得有个地方把东西放出来。竹简、帛书、光字你都能抄，抄出来就能卖。"苏在在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你总不能一辈子吃刘邦的喝刘邦的。自己有个营生，腰杆才硬。"

苏玖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眼眶一红："姐……你是给我买的？"

"不然呢？我挺着肚子当老板娘？"苏在在戳她额头，"你当东家，我给你打工。"

苏玖儿"哇"地扑过来抱住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只敢虚虚地环着，把脸埋在她肩上，抽抽搭搭的："姐你太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我把《甄嬛传》抄出来卖！肯定卖疯了！还有《还珠格格》！还有《哆啦A梦》——"

"你先别急着卖动画片。"苏在在笑着拍她的背，"先把医书和农书整理出来。这个时代的人更需要那些。"

老翁交接了地契和钥匙，揣着钱袋颤巍巍地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这对姐妹一眼，嘀咕了一句"两个姑娘家，倒是有魄力"，然后消失在街角的日头里。

苏玖儿攥着那串钥匙站在柜台后面，仰头看着那块半旧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姐，咱们给它起个新名吧。"

苏在在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希望书坊。"

"希望？"

"嗯。有书的地方，就有希望。"

苏玖儿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用力点头："好！就叫希望书坊！"她转头冲刘邦喊，"刘邦！你去找人做块新匾额！就刻'希望书坊'四个字！"

刘邦还在发愣，被这一嗓子喊回神："哎好，我这就去！"他乐颠颠地跑了，黄狗也跟着。

李斯靠在门边，看着两个师妹一个挺着肚子翻看旧书架，一个站在柜台后面有模有样地拨弄算盘，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沛县来得值。

"二师妹。"他开口，"你这书坊开起来，怕是要成为沛县第一处了。"

"为什么？"苏玖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因为你手里那些书。"李斯看着她，目光微深，"若你愿意，那些医书可以救许多人。那些农书可以丰许多地。那些——"他顿了顿，"那些故事可以慰许多人的心。"

苏玖儿愣了一会儿，忽然认真起来。她把算盘放正，腰板挺直，声音不大却郑重："我会好好干的。"

苏在在站在书架旁，看着她妹妹难得正经的模样，微微笑了。

窗外的春光照进来，落在满屋的灰尘和书卷上，将那些被岁月染黄的竹简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细碎的金粉。

苏玖儿忽然跑过来拉住苏在在的手："姐，我想好了！我要招人！招一个帮我抄书的、一个管账的、还有一个看店的！咱们把'希望书坊'做大做强！"

苏在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苏东家。"

"嘿嘿，苏东家——好听！"苏玖儿叉腰站在柜台后面，冲着空荡荡的书坊大喊了一声，"希望书坊开张啦！以后全沛县的人都能来这儿看书！"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书坊里回荡了几圈，然后被外头的市井嘈杂吞没了。可那声喊里的意气风发，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在在低头摸了摸小腹。

"你小姨要干大事了。"她轻声说。

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应和：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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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在午后展开。光幕中李斯出现在沛县院门口的画面让程咬金精神一振："大师兄亲自去了！"

等李斯看见苏在在孕肚时那副表情，程咬金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你看看他那个脸！跟吃了苦瓜似的！始皇帝还不知道，他先知道了！这回去告不告密啊？"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李斯是个重诺之人。师妹不让他说，他便不会说。"

光幕中苏在在拒绝去咸阳、说要陪妹妹时，李世民微微颔首："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妹妹是妹妹，爱人是爱人，孩子是孩子。她一样都不肯丢。"

待到下午，两姐妹走进那间旧书坊的画面让魏征的神色动了一下。等苏在在说出"希望书坊"这个名字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书的地方就有希望……十五岁的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光幕里苏玖儿站在柜台后面大喊"希望书坊开张啦"时，程咬金抹了把眼睛："这俩丫头，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长孙无忌沉吟道："若那小师妹真把那些后世医书农书抄出来，造福的可不止沛县一隅。此事若成，功在千秋。"

李世民望着光幕消散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嬴政打下天下。他的女人和她的妹妹，在沛县开了家书坊，用后世的学问养这个天下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有光。

"这一家人，倒是把治天下和养天下都占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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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苏玖儿站在柜台后面喊"希望书坊开张啦"时，蓝孔雀捧着脸笑："她好有气势！像个小将军！"

灵公主温柔道："她姐姐给了她一个立足之地。从此她不只是'阿房姑娘的妹妹'，她是'希望书坊的苏东家'。"

颜爵摇扇："有意思。她们把后世的知识带到这个时代，用书坊做据点。这比带兵打仗还厉害——打仗改朝换代，书能改人心。"

白光莹难得开口："她招人的时候，大概会招到些有趣的人。"

辛灵仙子望着光幕里苏在在低头抚着肚子对腹中孩子说话的画面，轻声道："她给孩子也找到了一个家。这个书坊，以后会是那个孩子长大的地方。"

花海潮的风吹起来，带着遥远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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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光幕中苏在在买下书坊说"给你开的"时，小燕子拍桌子站起来："这姐姐太够意思了！比我亲哥还好！"

紫薇笑："她什么都替妹妹想到了。"

等到苏玖儿站在柜台后面喊"希望书坊开张啦"时，小燕子跟着喊："开张啦！苏东家加油！"喊完自己先笑了，"紫薇你说，我要是在那边，肯定第一个去她书坊买书！"

紫薇温柔道："你去了会把人家书架都撞倒的。"

"才不会呢！我都是小心轻放的——"

五阿哥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上次你把我的书简弄散了一地"，被小燕子瞪了一眼，立马闭嘴。

光幕消散时，小燕子望着天空安静了片刻，忽然说："她给她妹妹买了个书坊……我以后要是开铺子，紫薇你会不会来给我帮忙？"

紫薇笑了："那得看你开什么铺子。"

"卖泥人儿！我捏泥人可好看了！"

漱芳斋的笑声在春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