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是个不大的地方。
灰瓦矮墙,街巷纵横,正午的日头晒着青石板路,泛着白花花的光。街边几个卖菜的老妪摇着蒲扇打盹,酒肆里飘出劣质米酒的酸味,混杂着炊饼摊上的麦香。远算不上繁华,但也算热闹——六国尚未统一,这种小县城反倒因天高皇帝远,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苏在在站在这条街上,手里撑着根竹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隆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牌。
"沛县到了。"她转头对身边气喘吁吁的苏玖儿说。
苏玖儿扶着膝盖大喘气,一路小跑赶了快二十里,腮帮子通红:"到了到了……呼……终于到了……姐你累不累?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脚?"
"不累。"苏在在摸了摸小腹。灵泉水确实滋养,一路行来她竟没怎么觉得不适,腹中那个小家伙也安静得很,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我还在呢"。
她打量四周,青布短褐掩不住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引得街边几个闲汉频频侧目。苏玖儿察觉到那些目光,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闲汉们讪讪移开眼。
"姐,咱们上哪儿找他?总不能满大街喊'刘邦你给我出来'吧?"苏玖儿压低声音,耳根已经泛了红。
苏在在想了想:"问问人。沛县亭长是谁,总有人知道。"
她走到一个炊饼摊前,向那老妇问路。老妇抬头看见她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哟,姑娘生得跟天仙似的……你说亭长?咱沛县新换了个亭长,姓刘,叫刘邦,就住在东街巷尾那间破院子里。那小子倒是个人精,整天在街上混,可上头还就认他——姑娘找他啥事?"
苏玖儿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苏在在面不改色地道了谢,拉着妹妹往东街走。
"听见没?'整天在街上混'。"苏在在悠悠道,"你惦记的这位,名声倒是不小。"
"谁、谁惦记他了!我就来看看他混成什么样了!"苏玖儿梗着脖子,可脚步却比苏在在还快,几乎是拽着她往东街走。
东街巷尾果然有间破院子。
泥墙草顶,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蹲着个人。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正拿根草茎逗一只瘦巴巴的黄狗。他穿一身粗布短衣,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乱晃。
他的脸算不上顶好看,可眉目间有一种奇特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是那种明明在笑、眼底却藏着精光的狡黠,是混不吝底下压着的通透。
苏玖儿在院门口站住了。
那人逗着狗,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草茎从指间滑落,掉在黄狗脑袋上。狗"汪"了一声,可主人完全没反应。
刘邦看着院门口那个藕荷色衣裙的少女,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又亮又圆,带着三分紧张、三分激动、四分"你敢笑我我就打死你"的凶巴巴。她比大半年前在邯郸初见时长高了些,眉目长开了些,可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变。
他嘴张了张,半天蹦出一句:"……苏玖儿?"
苏玖儿攥着衣角,梗着脖子:"怎么,不行啊?"
刘邦"噌"地站了起来,腿边的黄狗被吓了一跳,夹着尾巴跑远了。他几步走到院门口,这才注意到苏玖儿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青布短褐,面上蒙了半截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可就是那双眼睛,也够让人惊艳了。她腰间隐约露出一角银光,像是挂着什么东西。
刘邦多看了一眼,目光移回苏玖儿脸上。他忽然注意到苏玖儿眼眶红红的,像是在来的路上偷偷哭过。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再是方才那种散漫的腔调。
"我不能来?"苏玖儿仰着头瞪他,"你托我大师兄带话说什么'有缘再叙',我带人来跟你叙了,你倒不乐意了?"
"我没有不乐意!"刘邦急了,"我就是——你等等——"他抬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你进来坐,我给你倒水。你吃饭了吗?没吃我去买炊饼。你这路远不远的?走了几天?"
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苏在在眼里,面纱底下浮起一丝笑意。她轻咳了一声。
苏玖儿这才想起姐姐还站在旁边,连忙侧身介绍:"这是我姐,亲的。苏在在。她陪我来的。"
刘邦这才正眼看向苏在在。他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青布短褐虽然宽松,但五个月的身孕已经藏不住了。她小腹处明显的弧度,让刘邦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看看苏玖儿,又看看苏在在,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这是?"
苏玖儿脸一红:"你管那么多!先让我们进去歇脚!我姐走了二十里路,腿都酸了!"
刘邦回过神来,连忙把人往院子里让。他搬了两张竹凳出来,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水,动作间忍不住多看了苏在在小腹两眼,越看越心惊——这姑娘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出远门,身边就一个一样大的妹妹。
这什么人家养出来的闺女?
他不敢问,只殷勤地端水递饼。苏玖儿坐在竹凳上灌了两碗水,终于缓过劲来,板着脸道:"刘邦,你到底在沛县混什么名堂?我大师兄说你当了亭长,我怎么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穷酸?"
刘邦挠了挠后脑勺:"亭长是刚当上的,俸禄还没发呢。不过——"他蹲下来跟苏玖儿平视,那双狡黠的眼睛里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你来了,我就好好干。总得让你住上不漏雨的屋子、吃上热乎饭不是?"
苏玖儿的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别过脸去:"谁要跟你住……"
苏在在坐在旁边静静喝粥,面纱底下微微弯了弯嘴角。
腹中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力道比前几日大了些。她轻轻"嘶"了一声,手覆上小腹。刘邦和苏玖儿同时转头看她。
"姐?"苏玖儿警觉地站起来,"怎么了?"
"没事,他在踢我。"苏在在抚着腹部,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邦的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苏玖儿紧张的脸色,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苏姑娘,恕我冒昧……你这孩子,什么时候生?孩子的父亲是——"
苏玖儿急道:"你问那么多干嘛!"
可苏在在却拦住了妹妹。她放下粥碗,抬眼看刘邦,那双沉鱼落雁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审视未来历史人物的认真。
"孩子的父亲远在咸阳。"她轻声说,"我等他来接我们。"
刘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八卦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江湖气的了然:"懂了。那我就在这儿好好混,等你那位来接你的时候,我也能给你妹妹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坦荡,苏在在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就是刘邦。史书上说他是汉高祖,说他是流氓天子,说他知人善任、豁达大度。可十七岁的他蹲在泥墙院子的枣树下,身上没有半点帝王气,只有一股子混不吝的真诚。
她忽然觉得,妹妹的眼光其实不差。
苏玖儿在旁边被两个人的对话搞得耳根发烫,抓了个炊饼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你俩别在那儿猜来猜去……刘邦你赶紧把漏雨的屋顶修了!我今晚要住这儿!"
刘邦立马起身:"得嘞!我这就找梯子去!"
他乐颠颠地往后院跑,黄狗又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苏玖儿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炊饼,嘴角拼命往下压,可还是翘了起来。
苏在在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轻声道:"找到了,开心了?"
苏玖儿把脸埋在炊饼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什么。苏在在没听清,可看见她妹妹的耳朵在日光下红得像要滴血。
院外传来刘邦修屋顶的动静,咚咚咚的,敲在暮春午后的阳光里。远处有炊烟升起,街巷里飘来不知谁家炖菜的香气。沛县依然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可院墙里的三个人——一个亭长,一个少女,一个怀着身孕的姐姐——却让这座灰扑扑的院子忽然有了生气。
苏在在靠在竹椅上,闭着眼听那敲打声,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腹中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在说:这里热闹,我喜欢。
她笑了。
---
夜里,刘邦把正屋让给了姐妹俩,自己抱着铺盖卷缩到厨房去了。
苏玖儿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一会儿就爬起来凑到窗边往厨房方向看。苏在在被她的动静闹醒了,无奈地睁开眼:"你再看他就该被你盯穿了。"
"我才没看他!"苏玖儿缩回来躺下,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姐……他真的修了屋顶耶。他还把院子扫了。他还说等俸禄发了请我吃沛县最好的酱肘子。"
"嗯,出息了。"
"他还说——"苏玖儿忽然翻身看她,月光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姐,他说等我十六岁,就去鬼谷提亲。你说他是不是认真的?"
苏在在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他要是说假的,我就让师父把他困在山里转一辈子。"
苏玖儿"噗"地笑了,笑完又安静下来,把脑袋枕在姐姐胳膊上,轻声说:"姐,谢谢你陪我来。"
苏在在拍了拍她的手:"睡吧。明天还要看你的刘亭长修漏水的茅厕呢。"
"姐!"
苏玖儿气得往她肩窝里钻,两姐妹又闹作一团,笑声在月光下传出去很远。厨房方向传来刘邦翻了个身、嘟囔"别笑了睡觉"的声音,笑声反而更大了。
沛县的夜,就这样在几个年轻人的吵闹声里,安静而热闹地过去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里,二十岁的秦王批完最后一卷竹简,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银铃。
它静静地挂着,没有响。
他蹙了蹙眉,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她不在身边,这银铃便不会自己作响。
他轻轻拨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章台殿里回荡了片刻。
"快了。"他对自己说。
也不知道是说伐韩快了,还是说等她来的日子快了。
殿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咸阳城里的花香。
而在沛县那间破院子里,苏在在枕着月光,忽然睁开了眼。她摸了摸小腹,那个小家伙正在里面轻轻活动着,像一条活泼的小鱼。
她低声说:"你爹大概在想我们。"
腹中的动静停了停,然后轻轻踢了一下。像在回答:知道了。
她笑了,合上眼,沉沉睡去。
---
====================
【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展开的时候正值午后。
李世民正在御花园与长孙皇后赏牡丹,抬头看见光幕,索性让人在花丛边摆了茶案,与皇后并肩而坐。
光幕中两姐妹出现在沛县街头的画面让程咬金乐了:"嘿!到了!那小丫头片子要见她的刘邦了!"
光幕里苏玖儿拽着苏在在往东街走的急切模样,让长孙皇后掩口笑道:"嘴上说不想,脚比谁都快。"
等到刘邦蹲在枣树下逗狗、抬头看见苏玖儿的那一刻,太极宫前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程咬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盯着光幕里那个十七岁少年的脸看了半天。
"就这小子?长得也就那样嘛。"他嘟囔。
"可他抬起头的那一瞬,眼神变了。"魏征难得的语气温和,"那个眼神……有东西。"
光幕里刘邦手足无措地端水递饼、又蹲下与苏玖儿平视说"你来了我就好好干"时,长孙皇后轻轻"啊"了一声,握住了李世民的手。
"陛下您看,他跟她说那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李世民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年轻时候的真心,都是这样亮堂堂的。不藏不掖,给得直接。"
光幕里刘邦注意到苏在在身孕时的那一愣,让程咬金笑得拍腿:"吓着了吧!突然多了个大肚子姐姐!这谁顶得住啊!"
可接下来刘邦说的那句"我就在这儿好好混,等你那位来接你的时候,我也能给你妹妹一个交代"让秦琼微微点头:"这小子,有担当。"
"十七岁能说出这种话,确实不是凡人。"长孙无忌沉吟道,"此子将来怕是要起势的。"
李世民看着光幕里刘邦修屋顶、苏玖儿蹲在窗边偷看的画面,忽然笑了:"朕十七岁的时候,可没这个福气。那时候还在太原……"
他没说完,可眼底的笑意说明了一切。
长孙皇后侧头看他,轻声道:"可陛下后来有了臣妾呀。"
李世民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温煦:"是啊,朕后来的福气更大。"
光幕最后定格在苏在在枕着月光低语"你爹大概在想我们"的画面上,暮春的月色温柔,满院寂静。程咬金抹了把眼角,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这小丫头才十五,就快当娘了。晚上还跟肚里的娃说话……真是……"
"程将军今日怎么老是揉眼睛?"秦琼问道。
"风大!"程咬金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世民望着消散的光幕方向,轻声说了句:"沛县刘邦。这个名字,朕记下了。"
---
====================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光幕中刘邦蹲下来跟苏玖儿平视说"你来了我就好好干"时,蓝孔雀捧着脸尖叫:"啊啊啊他说这话好认真!他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混子!"
灵公主温柔地笑:"他确实不一样。十七岁的少年,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个人的将来不止于此'。那位小师妹的眼光很好。"
颜爵摇扇:"而且你们注意没有,他从头到尾没对那位孕妇姐姐露出过半点轻慢。他看苏在在的肚子那一眼是惊讶,可紧接着就是尊重。这份教养,市井出身却难得。"
光幕里苏在在说"我等他来接我们"时,庞尊难得开口:"她说'我们'。她把孩子也算进去了。她是准备带着孩子一起去见他的。"
白光莹淡淡道:"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下山之前就有了。"
光幕最后定格在苏在在抚着肚子低语的画面,月光温柔,少女的侧脸在夜色里泛着柔光。茉莉小声说:"她跟宝宝说话的样子好好看……"
"那是母亲的光。"辛灵仙子轻声道,"十五岁的母亲,可那光一点不少。"
花海潮的夜风拂过,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灵公主望向远方,低声说:"那个孩子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父亲是始皇帝,母亲是鬼谷门徒……"
没有人回答。风把问题带走了,飘向未知的方向。
---
====================
【天幕时空·新还珠·漱芳斋】
小燕子这次准备充分,端了一大盘酱牛肉摆在院子里。
光幕一开她就嚷嚷:"来了来了!刘什么来着——刘邦!对!让我看看长啥样——"
等到刘邦蹲在枣树下抬头看见苏玖儿的那一瞬,小燕子"啪"地一拍大腿:"这眼神!跟永琪第一次在街上看见我的时候一模一样!紫薇你看见没!一模一样!"
五阿哥被她当众点名,耳朵微红,低头喝茶掩饰。
紫薇笑:"看见了。那个刘公子看见苏姑娘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待到刘邦说"你来了我就好好干"时,小燕子安静下来,难得认真地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这个人靠谱。虽然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尔康点头:"十七岁能说出'给你一个交代'这种话,确实不比寻常。"
光幕里苏在在说"我等他来接我们"时,紫薇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们'……她把孩子算进去了。她已经在准备当母亲了。"
小燕子忽然大声喊:"苏在在!你可要好好养着!别累着自己!让你那妹子去干活!她皮实!"
光幕当然不会回答她。可漱芳斋的人都笑了。
金锁小声说:"小燕子小姐天天对着天幕喊,人家又听不见。"
"那我不管!"小燕子叉腰,"她听不见也得听!我就要喊!"
月光照着漱芳斋的院子,玉兰花在夜色里泛着幽香。小燕子喊完坐下来,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了。
"紫薇,"她含糊地问,"你说那姑娘的孩子生下来,会不会跟咱们现在的那个皇帝一样当皇帝啊?"
紫薇愣住,半天没答上来。尔康和五阿哥对视一眼,神色都复杂了几分。
最后紫薇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不管他以后当什么,希望他平安长大。"
夜风轻轻吹过,像是在应和这句话。
---
====================
【天幕时空·大唐·尾声】
李世民回到御书房时,夜色已深。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沛县刘邦,年十七,为人有担当。苏玖儿与之两情相悦。
然后他看着"两情相悦"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德全,你说这几个年轻人——嬴政二十,苏在在十五,刘邦十七,苏玖儿十五——朕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德全躬身:"陛下当时在太原军中。"
"对。在军中。"李世民搁下笔,"在打仗。那时候朕没想过情情爱爱的事,只想着怎么打赢。可这几个孩子——"他笑了笑,"他们一边打仗一边谈恋爱,一边生孩子一边修屋顶。真是……热闹。"
他走到窗边,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朕忽然有点羡慕那个刘邦了。十七岁,穷得叮当响,可喜欢的人千里迢迢来找他。这份福气,不是谁都有。"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案上的宣纸。上面"沛县刘邦"四个字被风掀了一角,又落回去。
在遥远的沛县,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正缩在厨房的草席上,枕着手臂望着屋顶上透过来的月光。
隔壁屋里传来苏玖儿跟姐姐的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他听着听着,自己也笑了。
他把手枕在脑后的力度轻了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苏玖儿。"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翻了个身,合上眼。
院外传来一声犬吠,又安静了。
沛县的夜,安安静静的,又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