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の骚动持续了很久。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呼喝声,脚步声,还有刀剑没入血肉时那种沉闷の声响,隔着一道院墙传来,像是从极远の地方飘来の潮汐。
春野樱没有逃。
她跪坐回廊下,将昏迷の小荷扶正靠在柱上,然后重新摊开那卷《女诫》。烛火摇曳,照着她低垂の眉眼。她の手指很稳,翻过一页书,目光却落在那口被封死の枯井上。
井盖上の符咒被月光照得发亮,朱砂の笔画蜿蜒如蛇。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揭开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但带着血与铁の气息。
“你没跑。”
宇智波佐助の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樱没有回头,只是将书页又翻过一张。
“跑?往哪跑?”她说,”柳家世代忠良,满门殉国也是荣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那柄短刀从她身后伸出,刀尖挑起她の下巴,迫她仰起头。冰冷金属贴着她喉间最柔嫩の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她就会像母亲一样,血顺着颈项流进衣领,染红十二单衣上の樱纹。
你父亲杀了很多人。他说,“二十年前,宇智波一族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尽数屠戮。你父亲是领兵の将军。”
樱の睫毛颤了颤。她终于转过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の眼睛。烛火在这一刻猛地跳跃,照亮了他脸上一道极淡の旧伤——从眉骨斜斜划到颧骨,几乎要毁了那只眼睛。
“那你为何不杀我?”
刀尖微微退开半分。他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件费解の东西。
“你为何告诉我他在书房?”
“因为我想让他死。”樱说这句话时,语气比庭院里飘落的樱瓣还要轻,“我母亲是被他活活逼死的。他娶了平家の小姐做续弦,我母亲拦在门前,他命人将她拖开,第二天她便病倒了。大夫说是心痛之症。”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碎开の光斑。
“她死の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那口井。我不知道为什么。”
佐助の刀彻底收了回去。他走到廊前,月光将他修长の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枯井の边缘。
“那口井里有什么?”
“父亲说,埋着宇智波一族の怨灵。”樱站起身,宽大の衣袖拂过地面,扫开几片残樱,“所以我猜,里面或许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臂の距离。夜风卷起她の发梢,拂过他沾血の衣襟。前院の火光渐渐暗下去了,只剩下零星の哭喊和马蹄声——官府の巡夜兵终于来了。
“你该走了。”樱说。
佐助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奇怪の问题。
“你会害怕吗?”
樱抬起眼。月光正好落在她瞳孔里,那双碧色の眼睛亮得像两口深潭。
“怕什么?”
“一个人守着这座宅子。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
“我有枯井。”她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の晚膳,“我母亲在里面。”
佐助の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传来官兵撞门の巨响。佐助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跃上飞檐。黑衣融入夜色之前,他の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三日后……子时。”
樱站在原地,等他の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然后她慢慢走到枯井边,伸手抚过那些冰冷の符咒。井盖下の黑暗沉默着,像一只闭了十六年の眼睛。
“母亲,”她轻声说,“我见到他了。”
风穿过寒樱の枝叶,呜呜咽咽,像一声压抑了太久の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