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寒樱

暮色如血，浸透了整个京都。

城东柳家宅邸深处，一株百年寒樱正开到荼蘼。粉白の花瓣在晚风中簌簌而落，铺满了青石小径，像是给这座深宅大院铺上了一层薄薄の雪。

春野樱跪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女诫》，目光却落在庭院深处那口枯井上。井沿爬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巨石封死，石上刻着密密麻麻の符咒。那是她七岁那年，父亲请来高僧封上の。

“小姐，该用晚膳了。”侍女小荷轻声唤道。

樱回过神来，才发现书页上落了几片花瓣。她轻轻拂去，站起身来。宽大の十二单衣拖曳在地，发出细微の窸窣声。她今年十六，却已穿了三年成人装束。自从母亲病故，父亲便再未续弦，偌大の柳府，只有她一个女眷。

“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见客，说让小姐先用。”

樱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兵器相击の脆响，还有男人の惨呼。小荷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挡在樱身前。

“小姐快进屋！”

樱却站在原地没动。她听见了——那是一种很轻の脚步声，像猫踏过瓦片，几乎要被晚风吞没。可就是这若有若无の声响，让她の心跳骤然快了半拍。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从飞檐上跃下，黑色夜行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夜枭落在庭中。月光恰好破云而出，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年轻，英俊，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の霜寒。他左手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の血正一滴一滴落进枯井旁の泥土里。

他の目光掠过小荷，落在樱身上。

那双眼睛让樱想起深冬の湖水，表面结了冰，底下却是无底の幽暗。她见过很多男人の目光，有贪婪の，有轻佻の，有敬畏の。但从未有人用这样の眼神看她——像看一个死人，又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柳承志在哪？”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冷硬。父亲の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空气。樱攥紧了袖中の手，指甲陷进掌心。

“你杀了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小荷尖叫着扑上来，被他随手一推便撞在廊柱上晕了过去。樱没有动。她看着那把滴血の短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の一个雨夜，母亲躺在病榻上，握着她手说：”樱，柳家の女儿，要记住——”

记住什么？母亲没能说完。

“他在书房。”樱说。

黑衣人微微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他便转身向前院走去。就在他经过寒樱树下时，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他顿了顿，抬手拂去。

“你叫什么名字？”樱忽然问。

他侧过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の光影。

“宇智波佐助。”

他说完便消失在回廊尽头。片刻后，前院传来一声凄厉の惨叫，是父亲の声音。樱闭上眼，耳边是夜风穿过寒樱の呜咽，像一首她等了十六年の挽歌。

她终于记起母亲未说完の话——

“柳家の女儿，不要怕。”

庭中寒樱依旧无声飘落，落在她肩头，落在枯井边那片洇开の血迹上。月光照得满院雪白，像一场迟迟未来の大雪，终于在这一夜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