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38.都像是早就布好的局

话说完了，赵大人进偏厅看租簿，那吏员没跟进去，只在廊下等谢家的管事。

管事来了，袖子里递过去一本书，是蓝皮的，李从心本来已经转身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书的页脚，比封面短了一分，是裁过的，被重新打孔穿线，但孔位对不上，只能往下挪一点。

那时候李从心走过去问：“档房什么时候改用新纸了。”

而吏员答得很快：“回小侯爷，一直是旧的。”太快了，就像是提前背过一样。

随后那赵大人在屋里喊：“走了。”吏员抱着书走了，像抱着个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

那时候周述送客回来，还问李从心在看什么，他只说是在看一本册子。

周述有些不明白，自家的租簿有什么好看的，也是他这句话才让李从心反应过来，居然是他丹阳侯府上的？

那时候的周述只当是他家公子太累了，虽然感觉奇怪，但是也没说出去：“嗯，谢家交的租簿啊。”

“不是，是档房那本，租簿在屋里，他抱走的那本，是从袖子里拿出来的。”

那之后李从心把这事搁了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在等它再出现一次，然后他在春日宴那天等到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披风袖口上的骑缝印，是他家的仓册盖的。

每月来对账的蓝皮总目，是对着他家的田。赵大人记得的月底，是他家交租的日子。

李从心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一声声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一直都是旧的，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回答，倒像是辩解。”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书页脚不对称的样子，怎么也忘不掉，就像那天谈大人袖口的红痕一样洗不掉。

男人的指尖在扇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当时我也以为只是普通的租簿，谢家代管多年，每年交来的都在这儿，可是那个吏员抱得太紧了，那种生怕掉落的架势，倒像是怀里藏着什么烫手的秘密，而不是几页废纸。”

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时候我才醒过味来，原来并不是什么公事公办的往来，每一个巧合，都像是早就布好的局。”

“那本蓝皮书，根本就不是谢家该碰的东西，它出现在那儿，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而李从心脑子里点红这个词，是三个月前谈烛说的，谈烛说的点红是档房的规矩，那么昭沅说的点红则是米袋的规矩。

披风上那块洗不掉的红，是这两本册子曾经叠在一起，都是同一支笔，同一个规矩，同一批人。

他将手中的折扇合拢，指腹缓缓划过扇骨上那道微凉的刻痕，“原本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竟因为这一抹红连在了一处，谈大人的规矩是档房记账，阿沅的说法是米粮入库。”

“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瞒，瞒天过海也好，偷梁换柱也罢，只要用了同样的法子，墨迹就会透出来。”

李从心决定再去户部档房一次，随即他站起身来，将手中一直把玩的折扇重新插回腰间，“既已牵扯到了档房，有些旧账，是该再去翻一翻了，既然那抹红能透到披风上，想必档房那些册子底下，也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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