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项目签约仪式只剩三天。
整个部门都进入紧张筹备。场地、流程、发言稿、合同终稿,一大堆细碎工作全部压到高途肩上。
连日劳累叠加,抑制剂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眩晕、腰背酸痛变成常态,他只能靠止痛药勉强维持。他不敢加大抑制剂剂量,清楚过度注射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午休时分,办公室大半同事下楼吃饭。工位区域安安静静。
高途没有胃口,趴在桌面短暂闭目休息。手机弹出医院消息,妹妹高晴复查结果出来,恢复情况尚可,但后续的康复疗程依旧持续花钱。
一边是妹妹源源不断的治疗开销,一边是父亲步步紧逼的三万块。
高途睁开眼,望着电脑屏幕,内心万般煎熬。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荒唐念头,要不要去找私下借贷。可很快又被他否决,一旦踏入高利贷,只会坠入更深深渊。
“高秘书。”
隔壁工位的同事走过来,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签约仪式嘉宾名单,沈总让你核对一遍。”
“好,放这里。”高途接过。
低头翻看名单,目光落在谢砚的名字上。
他下意识想起医院的偶遇,消防通道狼狈的时刻,晚宴上一次次解围。
谢砚看得懂他的困境,可高途不愿意接受对方的帮助。一旦收下金钱帮助,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纯粹的合作关系。他是Omega,对方是地位显赫的Alpha,恩情的枷锁,会把他牢牢困住,后果他承担不起。
下班之后,高途没有立刻回家。
他独自去往银行,把自己赎回理财得来的全部积蓄取出。薄薄一叠现金,远远不够三万。
走出银行大门,暮色沉沉。他站在街边,看着来往行人,满心茫然。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陌生号码。接通之后,是父亲的声音。
“高途,我再跟你说一遍,离说好的半个月没几天了。钱准备好了没有?”
“我现在手里只有一万出头。”高途声音疲惫,“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一万?打发鬼呢!”电话那头怒火升腾,“我最后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拿不到三万,我直接去沈氏前台大闹,把你的事全都抖出来!”
“你不要胡闹!”
“那就拿钱!”
电话被粗暴挂断。
高途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晚风拂过,浑身发冷。1
高途这处境也太惨了吧
三天。正好就是项目签约仪式那一天。
签约仪式是沈氏非常重要的公开活动,媒体、合作方全部到场。倘若父亲选那一天过来闹事,场面会彻底失控。他的私事、家庭烂摊子,会暴露在所有合作方、媒体面前。一旦深挖,他伪装Beta的秘密极有可能败露。
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想象那幅画面。
巨大的恐慌裹挟住他。
他漫无目的沿着街道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不觉,走到江边。江面晚风浩荡,江水翻涌,城市灯火倒映水面。
身后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谢砚的脸出现在夜色之中。
他结束工作,开车途经江边,一眼看见了江边那个孤单的身影。
高途身体一僵,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谢砚。
他此刻满心慌乱,根本没有力气再伪装出滴水不漏的职业模样。眼底的焦虑几乎快要藏不住。
“你怎么在这里。”高途压下情绪,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路过。”谢砚推开车门下车,缓步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看向滔滔江水,没有凑近,保持安全距离,“看你站在这里很久。出了事?”
高途抿紧嘴唇,不想倾诉。可那道三天的死线沉甸甸压在心上,窒息感无处释放。
“没什么。”他依旧选择掩饰。
谢砚没有逼迫他吐露全部真相,只是淡淡开口:“签约仪式,就是三天之后。”
高途心头猛地一颤。
谢砚看出来了。他猜到,父亲的威胁,目标就是签约仪式这个关键节点。
“你不必什么都自己硬扛到崩盘。”谢砚的声音被江风吹得很轻,“等到事情爆发出来,代价会比现在更大。”
高途垂下手,指尖死死攥紧。
“那我又能怎么做。”他低声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力,“那是我的父亲。”
血缘是捆死他的枷锁。他逃不开,甩不掉。
“血缘不代表你必须用自己的人生去填他的窟窿。”谢砚侧过头看向他,“但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帮助。选择权在你。”
说完,他不再追问,重新回到车上。
轿车缓缓驶离江边。
江边只剩下高途一个人,望着翻滚的江面,满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