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包厢内酒局还在持续。

高途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时，刻意和谢砚隔开距离。玻璃杯里的果汁泛着淡淡的甜，可他心里沉甸甸的。

刚刚走廊那番对话，他说得直白冷淡，是自保，也是划清界限。

谢砚的善意太过于戳人，一次次看见他藏在外壳之下的狼狈、才干与脆弱。长此以往，他怕自己会动摇。

十年的执念拴在沈文琅身上，而他是伪装Beta的Omega，满身甩不开的家庭枷锁，他没有资格去承接一份突如其来的偏爱。

沈文琅将方才走廊门口两人短暂交谈尽收眼底。指尖捏着玻璃杯，目光淡淡扫过高途，又掠过谢砚，心底存了几分疑惑。

酒局接近尾声，客户们互相交换名片，寒暄道别。

走出酒楼，夜晚的晚风带着潮湿的气息。一众老板各自乘车离开。沈文琅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高途，上车。”沈文琅开口。

“好。”高途应声，正要拉开车门。

“沈总。”谢砚出声，“正好，我有几点项目紧急细节，想和高秘书确认两分钟，不耽误太久。”

沈文琅动作一顿，看向二人，短暂沉默，微微颔首：“可以，别耽搁太晚。”

说完弯腰坐进后座，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停在路边等候。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轿车几步之外。

高途眉头微蹙，以为谢砚还要继续方才走廊的话题。

“不谈私事。”谢砚先开口，避开私人情绪，拿出手机调出项目文档，“就说工作，这边有一处风险条款，明天就要定稿。”

他讲的全是项目上实打实的内容，条理清晰，逐条核对修改要点。

高途压下心底那点紧绷，收敛心神，认真听着，拿出手机备忘录记录。

短短两分钟，要点全部核对完毕。

“就这些。”谢砚收起手机，语气回归公事公办，“回去早点休息。”

没有再提家庭，不提身体，不提那些怜悯与劝慰。

高途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劝说自己，或是反驳他之前说过的话，可谢砚尊重了他的边界，点到即止。

“收到，谢总。”

高途转身，快步拉开车门坐进沈文琅的车里。

轿车缓缓驶离酒楼门口。

后座密闭空间，只有沈文琅与高途两个人。车厢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

沈文琅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高途。

“谢砚，似乎对你格外关照。”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听不出喜怒。

高途的心轻轻一跳。

“大概是项目合作，很多工作需要对接。”高途语气平稳，不动声色地解释，“几次场合碰巧，他出于合作方的体面。”

沈文琅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高途靠在座椅，微微偏头望向车窗外面流光掠影。

他看不清沈文琅心底真实想法，不知道这番问话，仅仅只是随口留意，还是暗藏别的考量。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身体疲惫，胃隐隐作痛。高途脱下西装，简单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把刚刚谢砚交代的项目条款仔细修改完毕，发送到对接群。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见手机里父亲发来的消息。

【半个月期限我记着，凑不齐三万，我直接去沈氏大楼。】

冰冷一行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高途指尖抵在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三万块，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小山。工资远远不够，向朋友借钱已经碰壁，预支薪资他又不愿意向沈文琅开口。

他点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财页面，把里面存下的一点积蓄全部赎回。就算全部拿出来，距离三万依旧还差一大截。

万般焦灼，一夜浅眠。

第二天上班，高途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一整天埋进项目工作，修改合同，核对条款，和谢砚团队线上来回沟通。全程文字消息，避开一切一对一见面机会。

下午，沈文琅临时要外出开会，让高途随同。

车子行驶在路上，沈文琅忽然开口：“下周项目签约仪式，谢砚会亲自到场。后续对接，你多留心。”

“明白。”高途点头应下。

他知道，躲不开的。签约仪式这种重大场合，他作为主要对接秘书，必须在场，无可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