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一，沈氏集团。

项目合作稳步推进，和谢砚那边团队的对接更加频繁。

表面上一切回归公事公办。

只是高途心里，始终记着医院那一幕被撞见的窘迫。面对谢砚的时候，比之前又多了一层隔阂。

他刻意减少不必要的私下交谈，所有沟通全部走工作群，尽量避免两个人单独相处。

能线上发消息就不线下碰面，能多人开会就不一对一沟通。

他在刻意往后退，划清界限。

上午一场跨公司联合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高途收拾一大堆纸质资料，抱在怀里，准备带回工位归档。

“高秘书，留一下。”

沈文琅叫住他。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文琅坐在主位，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高途身上。

“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好，脸色一直很差。”沈文琅语气平淡，“家里出什么事了？”

高途心底微微一紧。沈文琅观察力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憔悴。

“没有大事，就是最近项目加班多，有点休息不足。”高途垂着眼，不动声色遮掩家庭的风波，“调整一下就会恢复。”

他不会把家里的烂摊子摊到沈文琅面前。十年暗恋，他希望留在沈文琅眼里的自己，是能干、体面、可靠的秘书，而不是被原生家庭反复压榨、满身疮痍的模样。

沈文琅淡淡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深挖。

“项目压力大，实在扛不住，可以跟我说。”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需要资金周转，公司这边也可以预支一部分薪资。”

这是难得的体恤。

高途心中掠过一丝微暖。这是仰望十年的人，对自己释放出的善意。

可他摇摇头：“谢谢沈总，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预支薪资，治标不治本。而且他不想因为私人家事，向沈文琅索取恩惠。他怕这份恩惠，会打乱他们之间现在的平衡。

“随你。”沈文琅不再多说，拿起文件起身离开会议室。

偌大会议室只剩高途一人。

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站在空旷房间。心底那点微弱暖意很快又被现实压下去。就算沈文琅愿意预支薪水，也填不上父亲无休止的索取。

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区。

刚走到工位，合作方的电话打过来。是一个难缠的客户，晚上安排应酬晚宴，点名要求沈文琅出席，并且特意提了，希望高秘书一同到场。

这种应酬，意味着挡酒、周旋，无穷无尽的消耗。

高途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并不想去。可商务应酬，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他敲门进入沈文琅办公室汇报。

“晚上的饭局，推不掉。”沈文琅听完汇报，淡淡吩咐，“你跟我过去。”

“是。”高途只能应下。

夜幕降临，晚宴酒楼包厢。

一桌子商界人士，推杯换盏，烟雾缭绕。

沈文琅坐在主位，高途坐在侧边，时刻待命。酒一杯接一杯被递上来。

几轮寒暄过后，那名客户笑看着高途：“高秘书能力出众，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

酒杯满满当当，直接递到高途面前。

烈酒的气味扑面而来。上次酒会之后，胃一直很脆弱，一旦大量饮酒，很容易再次诱发剧痛。

他脸上维持礼貌微笑，心里已经做好硬扛的准备，伸手打算接酒杯。

包厢门被推开，谢砚走了进来。

他也是被客户一并邀请过来参加这场晚宴。

刚进门，一眼就看见递到高途面前的酒杯。

客户看见谢砚，立刻热情起身招呼。

谢砚简单寒暄两句，目光落回高途身上，伸手，从容截下那只酒杯。

“王总，高秘书今晚还要整理晚宴后的项目纪要，后续还有大量工作。酒，就不必为难他了。”

语气客气，却没有退让余地。

客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打圆场：“哎呀，谢总开口，那行，那就不劝高秘书喝酒。”

酒杯被转走，换了一杯果汁放到高途面前。

包厢里面谈笑依旧继续。

高途坐在原位，握着玻璃杯，果汁冰凉。

又一次，谢砚不动声色替他挡掉一场为难。

包厢灯火璀璨，人声喧嚣。沈文琅坐在主位，冷眼旁观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饭局过半，中途，高途起身走出包厢，去往走廊透气。

胃里隐隐又开始泛起不适。他靠在走廊墙壁上，轻轻按着胃部。

脚步声响起，谢砚走出来。

走廊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不必次次都出面帮我。”高途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层疏离，“谢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样，会很麻烦。”

他直白地拉开距离。他害怕自己习惯这份温柔，也害怕旁人，尤其是沈文琅看出异样。

谢砚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

“我不是想要施恩于你。”谢砚声音很低，“只是看不惯，明明是工作之外的为难，却全部压在你身上。”

“可这就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高途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疲惫与固执，“秘书本来就要承受这些。”

“但这不代表，你理应全盘接受所有伤害。”谢砚望着他，“高途，你的价值，不只是一名秘书。”

又是这句话。

一遍一遍，撞进高途心底。

走廊暖光落在青年清隽的脸上。高途避开他的目光，垂眸看向地面。

“我明白谢总的好意。但往后，不必再为我做这些。”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重新走回喧闹的包厢。

留下谢砚一人站在空旷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