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高强度加班几天。
修改预案、核对数据、来回对接两边团队,高途几乎连喘息空隙都很少。抑制剂按时注射,可身体的副作用积累得越来越重。
胃绞痛发作的频率变高,后腰经常性酸胀隐痛,偶尔还会突如其来一阵眩晕。
周五傍晚,临近下班。
办公室大半人已经走了,外面天色暗沉,乌云密布,看样子快要下大雨。
高途趴在工位桌前,正在核对一组复杂的统计表格。一阵突如其来的钝痛猛地从腰腹炸开。
比往日更加猛烈。
冷汗一瞬间浸上后背,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是抑制剂效力波动,加上连日熬夜劳累,身体发出强烈警报。
桌上水杯被他胳膊碰得轻轻一晃。
高途咬紧后槽牙,死死攥住桌沿,强撑着不想失态。办公区还有少数没走的同事,他不能在这里露出异样。
若是有人仔细感知,很容易捕捉到一丝微弱外泄的Omega信息素。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其他人视线,快步走向楼层尽头的消防通道。
推开消防通道厚重铁门,“哐”的一声,隔绝办公区的喧嚣。
昏暗的楼梯间,没有多少人来往。
高途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额角布满薄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一阵阵绞痛反复碾过内脏,后腰酸胀得像是要裂开。他蜷缩起肩膀,呼吸放得又轻又急。
他随身包里备有止痛药片,颤抖着手翻找。指尖慌乱,药片药瓶直接摔落在水泥地面,滚出去很远。
他想去够,身体却没有力气。
楼梯上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往下走。
高途浑身瞬间绷紧,心底升起巨大恐慌。他现在状态极差,信息素隐隐不稳,若是遇上Alpha,后果不堪设想。
他慌忙想要坐直身体,掩饰狼狈,可身体不听使唤。
转角处,谢砚出现在视野里。
谢砚手里拿着文件,看样子是准备走消防梯下楼,恰好撞见这一幕。
看见蜷缩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的高途,谢砚脚步骤然顿住。
他第一时间收敛自身Alpha信息素,将属于Alpha的压迫感完完全全收起来,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没有立刻上前,隔着两步距离停下。
“高秘书。”谢砚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温和,“你怎么样。”
高途抬眼,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狼狈被撞个正着。羞耻、戒备、痛苦,多种情绪搅在一起。他下意识想要往后缩。
“没、没事,有点低血糖而已。”他强行稳住声音,试图掩饰。
地上,药瓶静静躺在不远处。
谢砚目光落在那个药瓶,没有走过去捡,也没有追问他是什么病症,更没有试探他的第二性别。
他只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板独立包装的止痛片,又递过来一瓶温水。
“我这里有温和的止痛片,肠胃刺激小,可以用。”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不伸手触碰高途,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会过来。你需要就拿。”
说完,谢砚转过身,面朝楼梯上方,把后背留给高途,给他留足隐私与体面。
不去窥探他痛苦的模样,不去逼他解释秘密。
消防通道里安安静静,只有高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高途怔怔看着谢砚的背影。
见过太多Alpha,强势、猎奇,习惯打探别人的秘密。可谢砚,明明撞见他最狼狈不堪的一刻,却刻意转过身,把空间留给自己。
疼痛还在肆虐。他迟疑片刻,伸手,拿起地上的药片与温水。拆开包装,就着温水服下。
药片起效需要一点时间。
他靠着墙壁,慢慢平复呼吸。
谢砚就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不催促,不窥探。
过了很久,腹间绞痛一点点缓缓褪去。冷汗依旧浸湿他额前碎发,人依旧虚弱,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剧痛。
高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嗓音还有一点沙哑:“谢总,谢谢你。”
谢砚这才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
“好些了?”
“嗯。”高途撑着墙壁,费力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他弯腰捡起自己摔出去的药瓶,收进包里。
“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谢砚淡淡开口,“工作可以往后挪。”
高途垂下眼皮,低声道:“我没有办法停下来。”
停下来,妹妹医药费怎么办,父亲的威胁怎么办,手里这份工作,是他全部立足的根基。
谢砚看着他眼底藏着的沉重,没有继续劝。他知道,轻飘飘一句“别硬撑”,承担不起高途背后那一堆现实枷锁。
“外面快要下大雨。”谢砚换了话题,“我准备离开。你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再出去。”
他不再多停留,迈步,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铁门关上,楼梯间重新归于安静。
高途独自站在冰冷的消防通道,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一半的水瓶。
止痛片慢慢发挥作用,身体的痛苦减轻,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一次次撞破他的狼狈,却从没有拿他的不堪当做谈资。
可这份温柔,就像水中倒影,好看,却抓不住。他不敢当真。
他扶着墙壁,缓了许久,才整理好神色,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