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寸工位，藏起真实的自我

线上会议结束，弹窗关闭，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沈文琅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收拾笔记本的高途身上。

“刚刚谢砚特意点你的方案。”沈文琅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你和他之前私下接触过？”

高途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抬眼，神色坦然：“酒会当晚有过短暂碰面，只是应酬场合的正常往来。”

沈文琅审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淡淡颔首：“方案做得不错，后续这个项目对接，你继续跟进。”

“明白。”

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走出会议室，回到秘书工位，周围几名同事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方才会议上谢砚当众夸赞高途，不少人都听在了耳里。

在沈氏，高途能力出众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但他终究只是秘书，往日功劳大多归于沈文琅或是部门主管。像这样被合作方高层单独点名表扬，实属少见。

回到工位坐下，电脑屏幕上铺满待处理邮件。高途揉了揉眉心，昨晚抑制剂注射过后，眩晕感减轻，但胃里的隐痛还断断续续纠缠着。

手机弹出医院的缴费提醒，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疼。他点开余额，反复算了两遍，就算把手里结余全部拿出来缴妹妹的治疗费，之后日常开销会捉襟见肘，更别提父亲那边还在等着要钱。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他给相熟的朋友发消息试探借钱，消息发出去，隔了很久，只收到委婉的推脱回复。

成年人的窘迫，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高途关掉聊天界面，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工作。项目刚启动，对接谢砚那边的对接群消息不断弹出，各种文件、确认事项蜂拥而至。

一整个白天，他埋在文件与沟通里，连午饭都只是匆匆扒了两口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

暮色沉沉落下来，写字楼外面万家灯火亮起。公司大部分员工陆续下班离开，偌大办公区渐渐空旷，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高途依旧坐在工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要核对项目前期全部风险清单，还要整理明天一早要提交给沈文琅的报告。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边角，还记着妹妹复诊的时间。

“嗒、嗒。”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高途以为是加班的同事，没有抬头，直到一道身影停在他工位跟前。

他抬眼，撞进谢砚平静的眼眸。

谢砚一身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样子是刚结束在沈氏的线下实地走访，手下团队已经先行离开。

“谢总？”高途下意识直起身，“您还没走。”

“过来核对项目现场资料，耽搁到现在。”谢砚目光扫过他桌面，摊满文件，旁边放着早已冷透的三明治包装袋，“加班？”

“嗯，还有一部分报表要做完。”高途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习惯性摆出职业距离。

办公区安安静静，远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

谢砚垂眸看向他苍白的唇色：“晚饭就吃这个？”

高途低头瞥了眼那个空包装袋，轻描淡写：“忙起来随便对付一口就好。”

谢砚没有再多说教，只是将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轻轻放在他办公桌的边角。纸袋带着熟食淡淡的暖意。

“楼下那家简餐店，刚买的。我团队多订了一份，没有动过。”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多余出来的一份，刻意减少这份馈赠的重量，不给高途造成必须回报的压力。

高途看向那个纸袋，指尖微微蜷缩。

又是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谢总，不必了，我等会儿自己会去吃。”

“已经买好了，扔了也是浪费。”谢砚语气平淡，不强求，却也没有拿走，“不耽误你工作，我先走。后续项目对接，辛苦你。”

说完，不等高途再次推辞，谢砚转身便走向电梯口。

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高途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看向桌上那个纸袋。

纸袋安安静静摆在那里，隔着薄薄纸张，能够感受到残留下来的温度。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迟疑很久，伸手，慢慢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温热的粥，搭配几样清淡小菜，都是养胃的口味，恰好贴合他胃不好的状况。

高途心口猛地一动。

是巧合吗？酒会那晚他喝酒胃疼，仅仅短暂一面，对方竟然留意到他肠胃不适。

粥的热气缓缓升腾起来，朦胧了他的视线。

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细碎地惦记过。家里只有无休止索取，职场所有人只看他能不能产出价值，就连沈文琅，看重的也是他办事牢靠。

没有人会记得，他胃会疼，需要吃一点温和的东西。

高途拿起勺子，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稍抚平连日以来翻涌的钝痛。

粥很好吃，可他吃得心神不宁。

他反复告诫自己，谢砚只是教养好，对待合作方下属的体面。千万不要产生多余的妄想。

吃完，他把垃圾收拾干净。手机又响，父亲发来一大段语音，字字句句都是逼迫要钱。高途戴上耳机，听完，指尖冰凉。

他打开银行软件，把自己大半存款转去医院缴费账户。余额瞬间大幅缩水。

妹妹的医药费暂时解决，可往后日子，依旧悬着一颗心。

窗外城市夜色如海，高途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只是桌上那只空掉的餐袋，像一枚小小的印记，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