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明和杨鼎臣,一个当众指责,一个当众拳打脚踢,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那小厮也将所有事揽在头上。

屈了个把下人倒不妨事,不过郎君,不该轻信旁人摇唇鼓舌,诬赖七小姐眼拙藏奸。

明日张扬出去,有损容家声誉,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喜欢那些,嚼口嚼面、不贤不良的人。

去做她的孙女婿,万一雷霆震怒,敢问各位郎君,你们岂能安住。
这番话既点明了利害,又暗含威胁。顿时令众人慌了神,谁还敢再纠缠。
转眼间,方才还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一群人此刻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几名涉事之人和一丝尴尬的寂静。
怎么,杨郎君还有不平,看来是荣家招待不周,慢待了杨家贵客。

不如随我一道去见祖母,请她老人家评评理。


七小姐严重了,这个人的心善轻信,易受他人挑唆利用,莽撞触怒了小姐,本该再三赔罪。

可那小吉发,饱受蛇毒之苦,心下甚为不安,想赶紧回去瞧瞧,明日再向小姐请罪。
说罢,深深一揖,转身还警告那小厮一眼,目光阴狠。那小厮接触到他那冰冷的目光,万念俱灰。

多谢七小姐还他清白。也多谢晏郎君你仗义执言。
晏白楼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风轻云淡,荣筠昭却将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程观语。
程管家,你是如何处理府中事物,要是日后再出现像今天的场面,荣家岂不是要一直这般鸡犬不宁了。


是小人处置不善,才会引出这么大的乱子,自知犯了大错,但凭小姐责罚。
你是大姐姐的人,我无权处置,明日你自己自觉与大姐姐说明原由,看她如何处置。


是。

七小姐,除了藏赃构陷的,今夜进这间房间里搜寻的小厮也该一并拘起来,严加审问。

还有,负责夜间巡夜的,到底蛇是怎么放进去的,也都该好好问问。
听言好几位小厮跪在地上,乞求荣筠昭恕罪说自己是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审一审就知道了。

程观语唤来护卫,将跪在地上的小厮拖走。程观语自己也屈身退下。看向陆江来时,眼神中有怨怼

看他那眼神,我好像似帝王身侧,谗言祸国的妖妃一般。
你还有心玩笑,折腾了一场,旧伤还好吗

话音未落,陆江来却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前栽倒过去。荣筠昭下意识地伸手,恰好将他揽住。
快去请赵先生来。


不必大费周章,这伤我能治。
晏白楼在屋内给陆江来处理伤口,荣筠昭在门外等候,过了一会晏白楼从屋内出来。
如何了?


无大碍。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荣筠昭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七小姐,跟我来一下。
说完,便拉着荣筠昭的手腕,将她轻轻按在石凳处坐下。不带她反应,他修长的手指已落在她的头顶百会穴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往后再失眠心悸,只需揉按百会穴,耳尖上方率谷穴、太阳穴,都有养心安神的功效。
晏白楼手法娴熟,按了这一会儿,容宁便感受到了舒服了许多,起身向晏白楼道谢
多谢晏郎君

话说晏郎君是何时到荣家,竟没有通报,料想大姐姐也是不知道晏郎君到来的,实在失礼


无妨,今日才刚到还未来得及说明,是晏某失礼才对
郎君不必客气,今日才到荣家,想必舟车劳顿,郎君还是好好休息吧,筠昭先走了


小姐客气了
翌日,荣善宝邀请众郎君进入茶园,郎君们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有人抱怨道路遥远,有人心疼新袍沾尘,更有人不见荣大小姐踪影
说话间,一行人已沿着青石小径行至半山腰的茶田处。
荣筠昭身着淡青与白色相间的长裙,外披轻纱,头戴浅青纱头巾,两侧垂下长发,发间没有任何点缀,但足以美丽
身旁还跟着阿依负责巡视,陆江来注意倒这些茶工对荣筠昭毕恭毕敬的是正常的,但荣筠昭身边的这个女子也是恭敬的,猜测这人在茶园的地位不低。
便拉着温粲来到两人身边,温粲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位竟然是自己的表妹荣筠昭。

表妹
刚好表哥来了,那也来学学怎么采茶的吧

温粲学着采茶女的模样,随手掐了叶,立刻引来身旁阿依的怒目而视。

只能提,不能掐,更不能攥在手心里。
温粲慌乱地将茶叶扔进阿依的篮子里,反倒让她更加气愤。
就在温粲他们与茶田间学习采茶要领时,远处的凉棚下,郎君们一边惬意的品茶,一边遥指茶田中汗流浃背的几人嘲笑。
荣筠昭则是一直是背对着他们,他们也未曾注意到。
日头渐高,程观语见采茶观摩已毕,便带着郎君们前往炒茶房,观摩如何炒茶。可没一会儿,一位小厮禀报,说大小姐在外面鉴茶。
郎君们见状蜂拥而出,炒茶房一下子空了大半,陆江来想要拉住温粲,温粲却三言两语推给陆江来。
茶园空地上,荣善宝捏起刚刚采摘的茶叶,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看了看成色。

今年的茶叶确实不如往年,这几个月雨水太多,茶叶少了些香气,味道也淡薄。
大姐姐,山西的那些茶客到了,正在上头待茶呢。


知道了。
此时,人群渐渐聚拢过来。荣善宝微微颔首,转向众郎君。

每年清明前,荣家都要办茶会,今年也想尝尝郎君们的手艺。

手艺,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亲自采茶。

正是,亲手采茶、炒茶。
郎君们明白了这场的真正用意,开始连声抱怨,并说让刚刚采茶女再示范一遍。

我可是大小姐重金聘请来的,谁又是你家奴才丫头,凭你呼来喝去不成。

刚才下田教你们采摘,为你们讲了三五遍,哪个听不明白,除非他是个眼瞎耳聋的贱囚。
郎君们见她如此说话,开始窃窃私语。

大小姐,七小姐,村子里的汉子多的很,能带娃、能干活、凭你们挑、凭你们选,中看不中用的鳖羔,咱要不得。
众人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真的与这看似泼辣的异族女子计较。
阿依是山里来的,口快心直不存恶意,诸位不要介怀。


阿依,郎君们都是人中龙凤,一时俊才,区区制茶小事。你又再三教导过,哪里难得住聪明的人,这不过是谦词,你也不要太当真。
阿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温粲上前要对着荣善宝撒娇,却被荣筠昭抬手制止。
荣家对贵宾一视同仁,表哥也不当破例,酉时在茶会上恭候,我与大姐姐便先失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