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时长的修炼从第二天清晨开始。
天还没亮透宗政聿就起来了,在槐树底下盘腿坐定,腰间别着鸣字玉佩,掌心按在刀柄上。气息从丹田出发绕完第一圈的时候天色还是深蓝的,绕到第五圈的时候东边透出了鱼肚白,绕到第十圈的时候整个院子已经被晨光照透了。他中间没有歇,水也没喝,一口气走完了十二遍合门之法收束同步。收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了僵,缓了片刻才恢复过来。
江行舟蹲在旁边记了一整页的数据。脉象、气息流速、骨缝温度、骨面覆膜厚度变化,每一组数据都列得清清楚楚。他合上册子的时候抬头看了宗政聿一眼:"十二遍走完之后的骨面温度比昨晚高了一度半,在安全范围内。覆膜厚度几乎没有衰减,收束法比上周更稳定了。如果你每天能维持这个强度,突破第七层的时间可以压到十八天左右。"
"那就十八天。"宗政聿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缝之间有一丝细微的酸胀,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导致的正常反应,收束法很快就把它压平了。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让气息重新分布均匀,然后抽刀练了一趟八式刀法。刀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最后几刀落下去的时候连院墙上的灰都被震落了一层。
他收刀站定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槐树的树冠。叶子比一个多月前密了不少,新枝抽出来把树干撑得比以前粗了一圈,树荫在地上投下更大的一片暗影。他在这棵树下站了那么久,每天都在看着它长。
第七天夜里他练完功之后试着连续骨鸣了四次。玉佩在第四次亮起来的时候持续了将近三息才暗下去,脊柱骨缝之间传来的回响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金线在骨鸣之后亮着微光不肯暗,像是被骨鸣的余韵牵住了。
江行舟给他走了一次银针检测覆膜厚度。针尖探入脊柱骨缝的时候反馈比前几天密了许多,江行舟一边转针一边记录,末了拔针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第六层的覆膜已经几乎完全覆盖了,边缘处还有些微缺口但非常小。按照这个速度,突破第七层的时候骨面裂隙的风险比预想低两成。"
宗政聿把外衫重新拢好。"那护骨法门呢?何靖手里那道他还没有交出来的东西,你从周衍之那里听到过什么风声吗?"
周衍之正从偏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就站在廊下开口了:"护骨法门的核心是'骨息自生'。不用外来的气息去修复骨面,而是让骨头自己产生一种微弱的振荡来填补裂缝。原理跟你们农人给土地松土一样,骨头本身是活的,它自己知道怎么愈合,你只需要给它一个启动的引子。"
宗政聿在石桌边坐下来。"那个引子是什么?"
"一颗小的气核种在骨缝之间。位置在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何靖知道自己那个位置的骨裂,但他不知道在骨裂旁边种一颗气核就能启动骨头自愈。这是他下卷里最核心的那道秘密,它不在任何书面记录里,因为当年师祖只口传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周衍之的师父,周衍之的师父又只传给了周衍之。"
"所以下卷的收束法本身能做到七成,剩下的三成靠那颗气核启动骨息自生。何靖拿着下卷练了那么久,他练到七成就卡住了。他不知道气核的存在。"
周衍之点了点头,端着茶碗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来。"这颗气核你现在就可以种。我教你方法。"
宗政聿在石桌边坐正了。周衍之放下茶碗走到他身后,手指点在宗政聿后腰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骨缝位置上:"用合门之法送一缕气息到这里,然后把这缕气息压缩成一粒米粒大小的核。核不能散,要保持高度凝缩的状态嵌在骨缝最深处。放进去之后它会自己慢慢释放微弱的气息来刺激骨面细胞活跃起来。这个核一旦放进去就不会自行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发挥效力,直到骨面完全愈合了它才会自然溶解。"
宗政聿闭眼按周衍之的方法运了一缕气息到指定位置,把气息压缩、凝缩、收束成一颗极小的核。核嵌进骨缝深处的瞬间,他后腰那一小片区域传来一阵微麻的暖意,跟以前气息流过骨缝时完全不同,是更加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像是骨头自己在被唤醒。他等着暖意散成均匀的热度之后才睁开眼,站起来的动作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种进去了。"他说。
周衍之坐回廊下端起茶碗继续喝,没有再开口。但老人低垂的眉眼里有一丝很淡的松弛,像是一件事终于落到了该去的地方。
第十五天的时候宗政聿的连续骨鸣稳定到了五次。玉佩在第五次亮起来的时候整块玉面都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亮了两息才缓缓退去。宗政聿收功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脊柱最底端的几节骨节之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像是某个卡了很久的关节终于被润滑透了。他把这个感觉跟江行舟描述了,江行舟在册子上快速记了一笔,又跟周衍之确认了这个状态跟"气核激活骨息自生"初期症状吻合。
第十六天傍晚他练完功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义安镇田埂上被落日染红的稻穗。谢青衫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根细竹管。他拆开管塞抽出纸条读了,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变了一瞬又平回去。
"何靖派人传了口信到沈知节手里。"谢青衫把纸条递给宗政聿,"他说刘三还活着,吃得饱穿得暖。但何靖在一个半月到期之后如果没见到你,他会每隔三天卸刘三一根手指寄到义安镇来。"
宗政聿把纸条看完了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在暮色里看着远处被霞光烧红的天际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槐树底下重新盘腿坐下。他已经练了整一个下午,气息本已收了,但听完那句话之后他自己催动合门之法重新运转了一遍。气息走到第六层末端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丹田,而是把它压进了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那层越来越薄的隔膜里。
隔膜在气息的持续压力下震了一下。
宗政聿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颗种子的位置猛地热了一瞬,紧接着整条脊柱骨缝之间同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嗒声,像有人在他体内把一串珠子快速拨了一遍。骨面覆膜在他没有运转收束法的情况下自己覆了上去,从脊柱顶端一路滑到尾椎,全程没有任何停滞。
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那层隔膜在他感觉中消失了一瞬又恢复了一线。它还没有完全破开,但他刚刚那一压已经在上面撑开了一道缝。
"你在压第七层?"江行舟从灶台边快步走过来蹲在他侧面,"刚才你的骨面温度跳了两度,收束法自动激活了。你是不是提前冲击第七层了?"
宗政聿把气息收回了丹田平复了片刻。"压了一道缝,没有全破。十七天了,我想看看它还要多久。"
江行舟把了脉片刻,面色松弛了些。"隔膜确实出现了一道缝,但骨面覆膜在冲击的瞬间同步覆盖了那道缝带来的微小应力。气核的骨息自生作用在那一刻发挥了效果。你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宗政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脊背上像卸了一层薄壳一样松弛。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槐树叶片之间洒着碎银色的光。他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掌心里,合眼催动了一次连续骨鸣。五次鸣响连在一起响起的时候玉佩亮了一连串暖金色的光,从玉佩内部透出来映在他握成拳的手背上,把他虎口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睁眼看着掌心里渐渐暗下去的玉佩,把那最后一线光芒收进了指缝里。一个半月过去了十七天,他压出一道缝了。再过几天那道隔膜会在他稳定的气息运转下自己崩开。崩开之后第七层到位,然后用剩余的二十多天做稳固周期和第三次强化共鸣。时间还有,紧巴巴的但够用。
他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刀身的暗红在油灯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刀刃上的金色韧膜在光线折射下显出一层细密的纹路。他伸手沿着刀面的纹路从刀柄划到刀尖,骨缝之间那颗气核微微搏了一下,跟刀面上那道纹路的走势同步了一瞬。
谢青衫也进了屋,在桌对面坐下把折扇展开放在桌面上扇了两下。他看了宗政聿一眼,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十七天。你状态还在往上走。"
宗政聿嗯了一声把刀收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亮正挂在槐树树冠的正上方,把那棵树的枝叶照得像镀了一层银。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胸口的种子和骨缝间的气核一起搏动着,两道暖意在他体内交错循环着。
"明天再压一次那道缝。"宗政聿转回身说,"差不多了。"
谢青衫把折扇合上收进袖中站起来也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嘴角浮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跟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不一样,是更平实的东西。"你压开那道缝的时候我在外面替你看着。"
宗政聿点了一下头。谢青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宗政聿回到床边坐下来把玉佩和刀搁在枕边并排放着,玉面和刀柄在油灯光里各自泛着光。他躺下来合眼的时候玉和刀之间的空隙里有一小团他自己看不到的微光在缓缓地亮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地和在一起。
十七天过去了,还剩二十多天。隔膜上已经裂了一道缝,第七层就在那道缝的对面。明天他会再去压一次,然后休息一天让气核的骨息自生把那道缝周围的骨面修一修。后天再压,大后天再修,直到那道隔膜在他面前自然地碎开。
他在黑暗中把掌心的金线催亮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然后合上眼沉入了安稳的睡眠。腰间那枚玉佩在他睡熟了之后独自亮了一息,极淡的金光,在枕边和刀柄之间融成了一片转瞬即逝的暖色。
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慢慢移动着,一寸一寸地从院墙西面移到了东面。夜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低而持续,像一首很短很短的曲子,被同一棵树的叶子一夜之间反反复复地奏着。1
一口气追到第五十三章,真的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