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王俊凯是被鸡鸣和粥香闹醒的,他一身喜服皱得不成样,躺在东厢旧床上,一度怀疑昨夜是梦,直到低头看见腕上红痕,和枕边多出来的一只青瓷小碗——碗里是山药小米粥,撇了沫,温的。
门被轻轻叩响,“公子……不,王妃,”是小丫鬟的声音,憋着笑:“奴婢叫椿儿,王爷吩咐,往后你院里一应用度按正妃份例走,这是今早新裁的春衫,软烟罗的,你试试?”
王俊凯开门,椿儿手里捧着衣裳,后头还跟着个老妈子,抱了梳妆匣,膏脂,甚至一盆温水。

他接过衫子,触手轻软得像云:“王爷真这么说?”
椿儿点头如捣蒜:“昨儿半夜王爷召了管事,把西厢挪空了,说你住不惯旧帐子,今儿晌午前要把正院隔壁的暖阁腾出来给你,还吩咐厨房,你爱吃清淡的,以后小灶单做。”


沉默片刻:“……他怎知我爱吃清淡”
椿儿眨眨眼:“王爷说,凯府送你来那一路,你盖头底下手指发白,一看就是常年吃馊饭养出来的胃。”

王俊凯:“……”
他换好衣裳,镜里人一身月白软袍,腰封松松系着,衬得那张清冷脸竟有了几分活气。
刚踏出东厢,迎面撞上几个靖王府老仆。
那几人原本交头接耳“王爷昨夜没碰那替嫁货吧”“估摸冷死了”,一抬头看见王俊凯活着,穿着,被椿儿捧着,集体噎住。
王俊凯懒得理会,径直往正院走。
他得见王源一面,把话问清楚,宠是做戏,还是…。
正厅里,王源在吃早膳,一人坐满整张黑木长桌,战报摊在手边,粥碗边搁着掰开的葱花饼,听见脚步,他抬眼,目光在王俊凯月白袍子上停了一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过来”
走过去,立在不远处:“王爷,昨夜的话,我当真,你不必——。”

“坐下”王源打断他,推过去一只空碗:“粥凉了,重盛。”
椿儿赶紧要接碗,王源瞥她:“你下去,他自己的碗,他自己端。”
门关上,厅里只剩两人,王俊凯端着碗,没动勺。

搁了战报,看他:“怕我下毒?”
“怕你做戏”

“做戏给谁看”王源起身,绕过桌沿走到他身侧,伸手把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道红痕,指腹轻轻揉了揉:“皇上的人就在墙外趴着,本王若做戏,今早该让你跪在阶前扫雪。”
王俊凯喉头发紧:“那你……”
“本王幼年北境中箭,伤在肺经,太医说我活不过三十。”王源语气平得像说别人:“皇上赐婚,是想看我死前发疯,还是想看我辱了“二小姐”后失了兵权,他算得精。”
他低头,近看王俊凯眼睫:“可他算漏一处——本王不缺女人,缺个不怕死,不哭闹,替嫁进来还能睡得着觉的人。”

“你合适当靖王妃”
捏着勺,指节发白:“我不稀罕当妃”


“稀罕不稀罕,由不得凯府,也由不得你。”王源抽走他手里勺,舀了半碗粥递回他唇边:“先吃东西,你瘦得硌手,抱着不舒服。”
王俊凯耳根一下烧了,他偏头不喝,王源也不逼,把碗放他面前:“随你,但今儿凯府来人探口风,你得当着他们面,坐在本王身边。”
话音刚落,府门通报:“凯府夫人,二小姐到——。”
王俊凯握紧了筷,王源抬手,替他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别怕,他们来打脸,本王给你递巴掌。”
厅外,凯夫人攥着帕子,王昭昭涂着鲜红蔻丹,俩人心里盘算的是——靖王定嫌恶那“王俊凯”,今儿来接人回去都行。
可跨进正厅门槛的刹那,她们看见:月白软袍的青年坐在靖王身侧,靖王亲手给他布菜,碗是温的,菜是剔了刺的鲈鱼。
王源抬眼,嗓音淡而冷:“岳母远来,坐。”

“本王昨夜想了想,凯府二小姐…不,凯府二公子,甚合本王心意。”
“往后靖王妃这四个字,他担着。”

“你们若再来闹替嫁的事,本王便亲自进宫,问皇上要一道“欺君者诛”的旨意——先从凯府问起。”
凯夫人手里的帕子“啪”掉在地上,王昭昭指甲掐进掌心,笑都笑不出来:“王,王爷说笑…”
“本王从不说笑”王源揽住王俊凯肩,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垂眸问他:“饱没?”
王俊凯在满厅死寂里,轻轻“嗯”了一声。
王源便转头,对椿儿道:“撤了吧,王妃要用茶。”
风从厅口卷进来,吹动王俊凯月白袖角。
他看着王源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从这夜起,凯府嫌的棋子,成了靖王护在袖里的果。
而先婚后爱这一局,下棋的人,早就换了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