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抬错人

惊蛰刚过，京城里落了一夜冷雨，凯府后门，红绸被泥水浸得发暗，王俊凯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大红喜服，袖口还长出半寸，腕骨勒得发白，他没哭，也没闹，只把盖头边角攥紧了些，听雨声里亲妹王昭昭的嗓音从廊下飘过来。

“娘，哥哥命硬，送去靖王府守活寡正好，省得留在家里克我们。”

“嘘——小声些。”凯夫人压着声:“你爹说了，圣旨点的是“凯府二小姐”，你是嫡女，名籍动不得，让他顶着二小姐的名头去，靖王若厌弃，死在府里也干净，若…若靖王当真不嫌，日后翻了篇，再想招数。”

王俊凯听着，唇角只轻轻扯了一下，不冤。

他本就不是凯府捧在手心的嫡子，生母早逝，父亲嫌他性子冷，继母嫌他命格克亲，连下人都敢往他院里送馊饭，如今皇上下旨，要把凯府二小姐赐婚靖王王源——那位手握北境兵权，朝野皆传“战伤难愈，性情暴戾”的靖王。

皇上怕王源功高盖主，这桩婚事明面是恩典，实则是钉钉子，羞靖王。

凯府怕女儿守寡，便把最不心疼的“二公子”王俊凯，扮作二小姐塞进花轿。

“起轿——”，喜婆拽了拽他袖子，王俊凯被扶上轿，盖头垂下，世界剩一片猩红。

轿子晃进靖王府时，雨停了，外头议论声他听得清：“听说靖王昨夜还砍了俩侍卫，今日成亲？怕不是冲喜。”

“凯府那二小姐…啧，换谁谁不去，偏那二公子替了妹，靖王若知道是男的，得活撕了他。”

“撕了也好，皇上正愁没借口削兵权。”

王俊凯闭了眼，他盘算得很清楚，进府，避嫌，抄经，种花，混到王源厌弃，和离或出家都行，横竖凯府不要他，靖王不理他，他乐得清闲。

拜堂是空的，没新郎，喜婆把他领到正院东厢，福身道：“王爷说，人放这儿，盖头不必揭了，省得晦气。”

门“咔哒”落锁，屋里熏香冷透，床帐旧得发黄，王俊凯自己摘了盖头，坐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完，脱了外袍和衣躺下。

这就是守活寡的滋味，他以为今夜不过如此，子时过半，窗棂“咔”一声轻响。

月光被一道高瘦影子切进来，玄色锦袍沾了夜露，腰间佩剑未解，那人抬手，挑了灯芯，火光“噗”地亮起来。

王俊凯瞬间坐直，后背抵上床柱，王源站在三步外，居高临下看他，眉眼极深，下颌线利得像刀——传闻里“暴戾嗜杀”的靖王，本人比流言安静百倍。

“凯府送来的，是二公子吧。”

不是问句，王俊凯指节一紧，喉结动了动：“王爷既知，便该知道欺君是死罪，要杀要逐，请便。”

他预备好了，王源却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雪地里化开一道痕，他往前一步，指尖挑起王俊凯下颌，力道轻得不像传闻里会拧断人脖子的人。

“本王最烦哭哭啼啼的小姐，也懒得陪皇上演“羞辱靖王”的戏。”

他顿了顿，指腹蹭过王俊凯腕上被喜服勒出的红痕，眉心微蹙：“明日让府里换软绸，这身衣裳不合你身。”

王俊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王源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侧脸在灯下半明半暗：“合卺酒免了，本王不饮冷酒，你若饿，厨房通宵有粥。”

门合上，屋里剩王俊凯一个人，盖头团在膝头，红得刺眼。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道红印，又看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忽然觉得，这盘棋，从凯府后门起，就没人跟他说明过规则。

而王源说的那句像根细针，扎进他以为早就死透的那点指望里。

窗外更鼓敲了两下，靖王府正院灯火未熄，王源立在廊下，听随从低声禀：“爷，皇上派来盯婚的太监说，若您碰了那“二小姐”，今夜就飞报宫里。”

王源摩挲着袖中玉扳指，淡淡道：“去回话，本王今夜，碰了。”

“告诉皇上，靖王妃体弱，往后谁再提“棋子”二字，本王剁谁手。”

未完待续……